怎么办?
帕尼亚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能感觉到,钢铁的冰冷正透过军装渗进脊椎。
她现在被打得相当有些狼狈。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银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军装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自从她坐上统帅的位置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把她逼到这一步了。
面前那台白与赤交织的机甲,像一尊从火里捞出来的神明。
六片猩红光翼在舰桥狭窄的空间里明灭不定,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带着要将整艘船碾碎的重量。
溢出的能量已经将空气扭曲,都有点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了。
但帕尼亚也不需要看清楚。
从那台机甲身上倾泻出来的杀意,比她这辈子在所有战场上感受到的加起来都要浓。
她的左肩还在流血。
被剑锋削开的那道口子,现在又被刚才的混战撕大了一些。
右手虎口崩裂,剑鞭碎了以后反弹的金属碎片嵌进了皮肉里,每动一下指头都能听见骨缝里细碎的摩擦声。
呼吸急促。心跳极快。
怎么办?
她的脑子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
底牌。
对,她还有底牌。
作为愚者之道的涉渡者,她一生中踏入过的归途远不止皇帝和战车两条。
每一条都留下了痕迹,每一条都是她能够在关键时刻借用的武器。
可问题在于……
力量之道,序列Ⅳ。
她可以唤醒内在之兽,让肉体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常人极限的力量。
但那台机甲刚才徒手就攥碎了她的剑鞭。
用肉体去撞一台能用手拧断液态金属的机甲,那就不叫底牌了,那叫送菜。
否。
月亮之道,序列Ⅴ。
她可以在对方感知中叠加幻象,让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打在错误的坐标上。
这张牌她在战场上用过无数次。
但刚才交手的三十秒里,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个驾驶员的战斗模式根本不依赖感官判定。
它不看招式,不读架势,不猜意图。
它至今凭借着它该死的直觉,然后就朝她所在的方向撞过来了。
你根本骗不了一个不用感官找你的人。
否。
死神之道,序列Ⅱ。
她能感知到死亡的临近。
谢谢,不用感知了,已经够近了。
否。
归途之外,她还有一些设置在旗舰上的伏手。
她出港前,在"佩列斯韦特"号的十七个关键位置都埋设了预置陷阱——归途法阵、塌缩锚点、备用遗物柜,足够她在任何一个舱室里凭空变出第二套作战方案。
但其中十一个已经被埃莉诺的塔之道斩成了死铁。
剩下六个分布在轮机舱、弹药库、B层甲板和三处逃生通道。
离她最近的一个,在舰桥后方的指挥官休息室里。
直线距离,十二米。
十二米。
在那台机甲面前,十二米和十二公里没有区别。
嗯,还有伯多禄的残余能量。
渡鸦小队燃烧的是他的灵魂,但灌注仪式结束后,导流管道里还残留着大约百分之三的尾料。
她可以把这些尾料收拢起来,临时编织一个献祭型的单次防御结界。
能挡一击。
一击。
然后呢?
然后那台机甲的第二拳就会连她和结界一起砸穿。
……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帕尼亚就否定了所有选项。
每一张牌都被她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摁回去。
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面前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用什么牌就能挡住的范畴了。
它就是一场灾难。
而灾难没有弱点。
帕尼亚的目光在赫墨拉的装甲上扫过,扫过那些猩红色的、像伤疤一样覆盖在白色本体上的修复层,扫过脑后那枚缓缓旋转的荆棘之环,最后停在了那面裂成蛛网的观察窗上。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慌乱、所有被砸碎剑鞭时涌上来的惊骇,全部压进了胸腔的最底部。
压得很深。
深到连呼吸都平稳了。
还有一张牌。
一张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动用的牌。
但那张牌一旦就这么打出去,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努力,都会在同一秒钟内灰飞烟灭。
现在还不行。
那张牌绝不能用在这里的。
它是留给最后的,留给真正的终局的,留给她这十几年来所有布局的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的那一刻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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