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墨拉松开了手掌。
它只是平平地张开五根手指。
帕尼亚的身躯从钢铁的指缝间滑落,砸在钢铁的甲板上,发出一声又沉又湿的响。
银色的长发散了一地,一半铺在血泊里,一半还搭在赫墨拉垂下的指节上。
埃莉诺还张着嘴。
那句话还卡在喉咙里。
后半截,永远地断了。
她看着那具瘫软下来的身体,看着那双和她最爱之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泽。
接着,是风声。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赫墨拉的驾驶舱里射出来,快得几乎只剩残影,直直地扑进了她怀里。
"埃莉诺!"
是帕薇拉。
那道撞击的力道让埃莉诺后仰了一下,可她下意识地张开手,把那个小小的人接住了。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她。
帕薇拉的样子又变了。
她的头发,已经不能再只用一种颜色来称呼了。
红、银、金,三种颜色从发根纠缠到发梢,如同一场大火烧过的荒原上,又被人浇下熔化的黄金,每一根发丝都在光里缓慢地燃烧、翻涌。
而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灰蓝色。
可虹膜的深处,多了一圈极细的金环,金环之外,又渗着一层淡到几乎融进眼白里的红。
瞳孔正中,一枚金色的徽记正在缓缓旋转。
王座。权杖。环带。
那是皇帝之道的印记。
可帕薇拉的脸上,没有半分“皇帝”该有的从容。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双小手一落到埃莉诺身上,就再也没有停过,从额头摸到下巴,从锁骨按到肋下,每一处伤口都不肯放过。
“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这里?这里疼不疼?这里——”
她的声音又急又乱,带着明显的哭腔。
女皇之道的力量从她掌心渗出来,绿色的、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一层一层地覆上埃莉诺的伤处。
伤口在愈合。
可帕薇拉的手,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这么多血……为什么这么多血啊……”
她一边治疗一边喃喃,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鼻尖红了一片。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用最快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无论是头顶那轮还在缓缓旋转的猩红神环,还是脚边那具刚刚被她亲手捏碎喉咙的尸体,此刻全都不在她眼里。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埃莉诺。
埃莉诺看着她,张了张嘴。
那句话就在嘴边。
帕薇拉,她可能是你的姐姐。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满头红金交错的乱发,眼底的皇帝徽记与塔影同时转动,那双正在替她疗伤的手上,还沾着刚刚杀过人的血。
现在的帕薇拉,应该正站在归途重度侵蚀的悬崖边上。
她之所以会表现出这样的无措的样子,只是因为埃莉诺是她的锚。
在这种时候,一句“你亲手杀死了你的亲姐姐”,就足以把这个女孩整个推下深渊了。
于是埃莉诺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伸出手,把帕薇拉揽进怀里。
很轻,很慢。
“我没事。”
她说,“你看,我还能说话,还能动。我没事的。”
她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帕薇拉的头顶,然后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那些红金交错的发丝,从发根抚摸到发梢。
帕薇拉在她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剪断,她整个人软了下去,把脸埋进埃莉诺的颈窝,闷闷地、带着鼻音地"嗯"了一声。
埃莉诺抱着她,心里却清明得很。
归途的侵蚀,影响了帕薇拉的判断。
可它又何尝没有影响她自己?
今天这一整天的疯狂,那场单枪匹马的登舰,那艘被她亲手斩死的船……哪一件,不是出自同一个念头?
她怕。
怕那个在天上拼命的小星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七台渡鸦和那门主炮撕成碎片。
所以她冲了。
连命都不要了。
恋人之道。
那枚套在她们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今天这种极高强度的使用下,早就把某种东西种进了她们的骨子里。
占有。
依赖。
不容失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在往某个更深、更暗的地方滑落。
像墨水无声地晕进清水里,一种她本该立刻警惕、本该一把抓住自己领口把自己拽回来的念头,正在慢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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