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本该对此感到震惊的。
但在她的脑海里,这个念头却轻轻地、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一样,落了下去,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因为,她见过同样的事情。
帕薇拉同样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嗯,她现在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既然她顶着和帕薇拉同样的脸,那能做到一些只有帕薇拉能做到的事情,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
埃莉诺很难描述她现在的诡异心情。
有些温柔,又觉得有些讽刺。
温柔是因为她想起了帕薇拉,哪怕在生死相搏的间隙里,对方的这张脸也总让她想起帕薇拉。
讽刺则是因为,此刻她正用剑指着那个“同样”,而那个“同样”正想用一条铁链般的鞭子把她缠住。
而没等她把这些浮起的念头按进脑海深处,斯维特拉娜的第三轮攻势就已经到了。
这一次,剑鞭没有直接卷向她的身体。
鞭梢在半空中抖出一个脆响,银白色的链节像一条昂首的蛇,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钉进了她身侧的甲板。
链节没入金属,像针刺入皮肤。
埃莉诺本能地横剑格挡,可真正的攻击不是从正面来的。
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隆起一道钢棱,绊向机甲的脚踝;同一瞬间,天花板上一根脱落的管线像活蛇一样扑下,缠向她的右腿。
她挥剑斩断那根管线,可更多的已经接踵而至。
地面,四壁,立柱。整座舰桥的钢铁都在动。
那些沉重的金属像忽然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化成浪、化成刃、化成无数只从墙壁里伸出的手,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她每挡开一道鞭影,就有一面地板从脚下塌陷;她每劈断一根钢刺,就有两根管线从身后卷来。
斯维特拉娜的剑鞭像一条游走在风暴中央的蛇,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刁钻。
埃莉诺在第十二次格挡时,吃了个暗亏。
斯维特拉娜一鞭逼她抬头,而真正的杀招藏在脚下,一根钢刺毫无征兆地从她后方地板里钻出,直刺机甲脊椎接口的位置。
埃莉诺以近乎本能的反应侧身,钢尖擦着机甲的背甲划开一道长口,火星飞溅,差半寸就捅进核心驱动的散热缝。
不行。
埃莉诺想道。
这里是对方的主场,她真正的战车,是脚下这整艘旗舰。
她的意志透入钢铁,这艘船就是她皮肤的延伸、四肢的延伸、神经的延伸。
而她手上的那条鞭子,不过是露在皮肤最外面的那一根指尖。
在这个空间里,她即是钢铁,钢铁即是她。
硬碰硬地拆,拆不完的。
她要在整艘船的钢铁都活过来的情况下击中它的主人,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必须先把这片钢铁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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