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翻飞的硬币停下了。
它被那只手拢进掌心,攥住。
“我很多年没听人对我说过这两个字了,骑士,上一次有人劝我投降……”
她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回忆。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人现在的军衔比我低四级,每次见我,敬礼的手都在抖。”
“我会给你十秒考虑。”埃莉诺说。
“不用。”
椅子转了过来。
慢悠悠地,搭在桌上的双腿收了回去,靴跟落地,椅子被随意地一蹬,带着那个人慢悠悠地转了半圈,正对着她。
按理来说,在这一瞬间,埃莉诺的剑就应该已经劈了上去。
可是没有。
她的剑,迟滞了。
被她自己的手迟滞了。
因为那张脸。
银发之下,那是一张她见过的脸。
是一张只见过一次,却刻进了骨头里,怎么刮都刮不掉的脸。
在旧帝都的虚境里,在利维坦的核心碎裂之前,埃莉诺是见过一次十九岁的帕薇拉。
银色长发及腰,身姿挺拔,还有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被“乖巧”面具盖了太久的锋利。
而现在,那张脸就半躺在她的剑锋前。
年长几岁,眼神更冷,眉骨的线条更硬,眼底没有帕薇拉那种藏在深处的温度。
但那就是同一张脸。
同一副骨相,同一种银色,同一个模子。
“哦?”
那人捕捉到了那个迟滞。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识我。”
她说,陈述句。
“不对……”
金橙色的光在她的瞳孔里转了一圈,转出一个王座与权杖的徽记。
“你认识的,不是我。”
在她的话说完之前,埃莉诺的剑就已经劈下来了。
白炽重剑划出一道横贯舰桥的赤白弧光,把空气、尘埃、还有两人之间那三十米距离同时烧成了一条直线。
这一剑快得甚至没有给声音留下追赶的时间:音爆还没炸开,剑已经到了指挥席的头顶。
但若有人能把那一瞬放慢、再放慢,就能看见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
剑锋在接触目标前的最后一刻,被手腕拧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致命的刃面翻转。
劈向颈侧的轨迹,变成了拍向肩胛的剑脊。
活捉。
埃莉诺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能让这个人死。
至少在弄清楚那张脸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脸上之前,她必须活着。
然而剑脊拍到一半,在半空撞上了什么。
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鸣。一道液态的银光从指挥席底座的地板裂缝里窜升而起,在剑路正前方一瞬凝成一面薄壁。
剑脊狠狠拍在薄壁上,将之轰得向内凹曲变形,却没有击穿。
金属在碰撞的一瞬间被高温烧得发红,随即又像退潮的水银一般化开,流回地板的缝隙里去。
埃莉诺的瞳孔一缩。
不对。
这个人身上从能量波形到徽记,分明都是皇帝之道的底子。
统治、命令、褫夺。
权柄作用于人,不作用于物。
这种大规模操纵金属塑形的技法,不可能出现在皇帝之道的权能表上。
眼前,指挥席上的那人依然坐在那把高背椅里,姿态甚至比刚才还要松弛。
她现在正以一副“真伤脑筋”的表情看着埃莉诺的剑。
“我还没说完呢,骑士。”
她说,“你怎么就不等人把话讲完呢。”
埃莉诺没有答话。
她收剑,退半步,剑尖斜垂在身侧,寻找着下一个破绽,或等着眼前这个女人露出别的什么东西来。
而她也很快就等到了一个比破绽更值得注意的变化。
舰桥天花板下,主管道里那股金橙色的洪流,停了。
仿佛是有人关掉了一扇阀门,又像是有一条河,在快要入海的时候忽然改了主意,掉头回去了。
埃莉诺的目光在主管道上停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主炮的充能还在衰竭,从炮塔基座一路往回,衰竭到舰桥,然后在指挥席那个位置之后彻底断流。
那个人自己中断了自己的主炮充能。
战场上,任何人主动放弃自己蓄力已久的杀招,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她找到了更想做的事。
“别瞎看了。”
斯维特拉娜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我的炮只是暂时歇一歇,因为我要先跟你弄明白一个问题,骑士。”
她把那只垂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
那枚银白色的、印着麦穗与齿轮的乌萨尔硬币还在她手中。
>>>点击查看《机甲!萝莉!她将终结这场战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