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自然是知道怎么做的。
脚下这艘船是活的。
从地板到穹顶,从甲板到舱壁,全部浸透着那个人的意志,她每踩一步,都踩在这头巨兽的舌头上。
在这个空间里和她打,等于同时和一万个方向的钢铁作战。
但钢铁的"活",是需要通道的。
意志要流入钢铁,就必须有可供流转的路径,管道、桁架、龙骨,一层一层,像血管一样铺满整艘船。
而她手边,恰好有一样东西,能把血管切断。
塔之道。
涅墨西斯的剑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
那枚戒指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输血,现在,她要做的,是把这条输血线改道,让塔之道的力量不再仅仅用来补足机甲的机动,而是直接灌入剑身。
塔之道的本质,是毁灭。
是"让东西不再是东西"的力量。
于是,在下一剑落下的时候,剑锋的性质就变了。
她劈向的,不再是地板,而是地板里那根正在传导意志的“血管”。
斯维特拉娜的鞭影缠过来,她不理。
脚下的钢棱隆起,她也不理。
她只斩血管。
第一剑,斩开右舷甲板下的一根主桁。
第二剑,削断立柱里的一束导管。
第三剑,第四剑,她化身成一道赤白的线,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穹顶,一剑一剑地划过去。
每一剑落下,被斩过的那片钢铁就“死”了。
斯维特拉娜的表情变了。
说实话,有些意外。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艘船的连接正在一块一块地断掉,像一个人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失去知觉,
她收鞭后退,踩上一片还“活着”的甲板,看了一眼埃莉诺的剑。
“塔之道。”
她念出这三个字。
埃莉诺没有回应她。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刚刚斩出的死铁上,把战场一块一块地,从斯维特拉娜脚下剥走。
这就是她的战术。
既然整艘船都是你的武器,那我就不在这艘船上和你打。
我先把船杀了,再杀你。
舰桥在缩小。
一片一片的死铁铺开,如同退潮的海滩,把斯维特拉娜的活动空间一寸一寸地压缩。
她不能再从墙壁借力,不能再从地板抽刺,那些"活"的钢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她远去,只剩下脚下孤零零的一小块立足之地。
而埃莉诺的剑,正朝着这一小块走来。
斯维特拉娜眯起了眼睛。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收鞭,不再浪费任何一次反击。
第二,调整呼吸,把重心压低,身体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第三,盯着埃莉诺的剑尖,看。
她在读埃莉诺的剑。
而埃莉诺,也在读她。
两把武器隔着那片最后的活铁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舰桥里安静得只剩下两种声音:远处城市燃烧的轰鸣,和两人交错而过的呼吸。
先动的是埃莉诺。
她已经把斯维特拉娜逼到了死角,她背后就是那片被斩死的死铁墙,无路可退。
白刃战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天平肉眼可见地倾斜了。
失去了整艘舰钢铁加持的斯维特拉娜,只能用一条剑鞭和一身体术作战。
她的鞭术依旧华丽,身法依旧诡谲,但她再也没办法从埃莉诺看不见的角度发动攻击了。
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剑对鞭,力对巧。
埃莉诺的剑开始压着她打。
一剑。
一剑。
又一剑。
每一剑都踩在斯维特拉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里。
斯维特拉娜的鞭被逼得越来越短,从长鞭收到中段,从中段收到手肘,最后不得不以刃瓣格挡,银白色的金属撞在赤白的剑锋上,溅出密集的火星。
她的军装开始破损。
左肩的银线被削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衬衣,很快被血浸透。
然后是腰侧,然后是手臂。
她的呼吸乱了,额角的银发被汗粘在脸上,眼底的赤金色也出现了波动。
而埃莉诺的剑,依然稳得像一座山。
她一剑一剑地压下去,仿佛要她一寸一寸地压进地里。
第十剑。
埃莉诺的剑斩断了剑鞭的最后一节。
银白色的刃瓣在半空炸开,叮叮当当地滚过死铁的地面,散落一地。
斯维特拉娜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鞭柄。
她后退,背脊撞上了那面死铁墙。
无路可退了。
埃莉诺的剑尖,指住了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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