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否调集舰桥卫队实施拦截?”
“不必了。”
斯维特拉娜站在水晶落地舷窗前,没有回头。
“把她要去的那条路上的人,全撤走。”
通讯军官愣住了:“撤……撤走?”
“对,除了近战型造物,所有人。”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军官、锅炉兵、卫队,全部撤到舰尾,给那位帝国的骑士让一条干净的路。”
军官不敢再问,颤抖着去传令了。
斯维特拉娜其实早就为这场舰内战做好了准备。
从她把这艘船造成一座会移动的堡垒开始,从她往每一层甲板里塞满血肉造物开始,她就知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打上这条船,那个人绝不会是从舷窗爬进来的绅士。
所以,她布了防。
密度、地形、层层叠叠的血肉之墙,她要让任何一个登舰者,都在钢铁与血肉的隧道里,把速度、装甲和时间,一寸一寸地耗光。
但防守战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理论。
任何防线,最终都是会失守的。
防线是用来消耗的,不是用来取胜的。
真正能杀穿这一切的人,防线拦不住。
只能拖。
而现在,这个人拖不住了。
斯维特拉娜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个仿佛是黄金浇铸般镌刻着复杂纹路的右手。
有那么一瞬间,金色变为了红色,随之又变回了金色。
世人都以为她是纯粹的皇帝之道。
是啊,那金橙色的徽记,王座,权杖,环带,那一整套关于权威与统御的排场。
她一直都演得很像,像到连帝国参谋部的档案里,都在她的名字后面填上了“疑似皇帝之道高序列”的字样。
可那不是她。
那只是她“借”来穿在身上的一件衣服。
她真正的归途,是那条不属于任何既定轨道的路。
是那张编号为零的牌。
愚者。
随时可以滑入任何一条归途的、命运的空白。
只要她愿意,此刻就可以把身上这件“皇帝”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另一件。
比如……战车之道。
将意志转化为对载具的超常操控,人机一体,让整条“佩列斯韦特”号重新活过来,锅炉不需要蒸汽,推进器不需要转速,因为那时候,这条船就是她身体的延伸。
供能会瞬间恢复,甚至比现在更稳。
这便是她设下的第二个陷阱,在渡鸦小队出击之后,她便赌必然会有人来直取她的旗舰。
那人也必然她的力量一无所知,天真地以为,只要攻陷了轮机舱,“佩列斯韦特”号就会坠入大地。
或是为了阻止她的主炮,冲上舰桥和她拼杀。
就和现在这道正笔直地冲着舰桥而来的流光。
“充能还有多久。”
“九……九十秒,大将阁下。”
“嗯。”
她抬起那只摘掉了手套的右手,隔着冰凉的水晶,按在了舷窗上。
窗外,城市中央的方向,那颗赤色的星辰还悬在教堂的废墟之上。
斯维特拉娜笑了。
她想,这真是一场再公平不过的赌局。
她赌那位骑士九十秒之内赶不到舰桥,主炮会先一步落下。
那么她会赢。
她赌那位骑士九十秒之内赶到了,尝试用一剑劈了她的头,尝试将主炮的充能随她一起中断。
那么,帝国将从此折断了它最锋利的一把剑。
她还是赢。
怎么算,都是她赢。
“九十秒。”
斯维特拉娜轻声说,像是在对那道流光打招呼,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来得及吗,帝国的骑士?”
“来赌一赌吧。”
“反正,都是我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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