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娜塔莎跳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如是说道。
“你怎么就能断定,这场战役是我们输定了?!”
桌子是从一间倒闭的面粉铺子里搬出来的,桌腿本就不齐,被她这一巴掌拍得整个跳了一下,摊在桌面上的城区地图、铅笔、半杯凉掉的茶,全都跟着跳了一下。
坐在桌子对面的男人纹丝不动。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杯差点翻掉的茶扶正了。
这里是维多利安西南城区的一座地下粮仓,如今是十几个民间互助会的临时联席指挥点。
粮仓的穹顶很高,回声很大,娜塔莎这一嗓子在头顶上滚了整整三圈才落下来。
落下来的时候,二十几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卡佳坐在她左手边,没有拦她,只是用铅笔在自己的本子上敲了敲,那意思是:吵可以,别掀桌。
艾莉西亚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披风的帽子拉得很低,怀里抱着一只银色的小猫。
那只猫是不存在的,但这个屋子里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也没有人有闲心去注意一只猫。
说起来,事情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舰队撕开云层还不到四个小时,维多利安核心交战区的平民疏散完成度就超过了七成。
预设集合点起了作用,划定路线起了作用。
旧城区大火之后卡佳一条一条建起来的那些东西,地下通道的钥匙在谁手里,哪座桥能走机甲哪座桥只能走人,每个街区谁负责敲门、谁负责抬不能走的老人,全都起了作用。
教堂敲钟,互助会的人就上街。
不需要参谋部的命令,也不需要宪兵队的引导,甚至不需要识字。
住在维多利安的人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袖子上绑白布条的人走。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轰炸还在东边落,西边的街道上,几万人排着队往城外走,队伍安静得可怕,孩子们被要求咬着自己的衣领。
咬着衣领就不会哭出声,不哭出声就不会引起踩踏。
互助会的大车拉着走不动的人,面包房把没烤完的面团直接分了,一个当铺老板打开铺门,把柜台里所有的手杖都发了出去。
参谋部收到的报告说疏散“异常顺利”。
报告还是写保守了。
可是疏散只是第一步。
这么多人离开了自己的家,涌进了西南和南边的接应区,涌进了粮仓、货栈、修道院和城外的庄园。
这些人今晚要睡在哪里,明天要吃什么,后天……
嗯,关键就在后天。
因为,后天的问题,取决于一件事。
这一仗,谁赢。
如果帝国赢,这些人几天后就能回家,哪怕家已经烧了一半,那也是回家,安置计划只需要撑一周。
如果乌萨尔赢……
如果乌萨尔赢,这七十多万人就不是“待安置民众”了,是要在占领军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的人口,是要转移、要藏、要分散进整个行省的难民。
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套计划,粮食、路线、组织方式,全都不同。
两套计划互相冲突。
资源只够启动一套。
所以今晚必须选。
所以才有了这场争吵。
“小姑娘。”
男人开口了。
他叫格列布·索恩,五十多岁,码头装卸工人互助会的会长,肩膀宽得像门板,左耳缺了一角。
维多利安西城的力工、船工、仓库工,有一半是他看着入的行。
在这间粮仓里,他说话的分量不比任何人轻。
“我干装卸干了很多年。”他说,“这些年里我学会的头一件事,就是看吊臂能不能吃得住那个分量。吊臂晃一下,没关系,吊臂响一声,也没关系,可要是缆绳开始一根一根地断……”
他抬起眼皮。
“那你就得赶紧从货底下走开,别管货主在旁边喊什么‘再吊一下,肯定行’。”
“你倒是说说,哪根缆绳断了?”娜塔莎逼问道。
“行。”格列布把手边的地图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那就一根一根数。”
他的手指头很粗,指甲缝里是许多年洗不掉的黑。
“第一根,在天上。”
手指点在城市上空的位置。
“那支舰队有多少艘船,我今天下午蹲在钟楼上数了一个钟头,能数清的,四十七艘,数不清的更多,咱们的防空塔还剩几座?北区完好的只有一座,西区还有两座,就算每座塔到弹药耗尽能咬下来两艘船,那也是四十七减六。”
“姑娘,仗打到最后是要算术的,这道算术题,你算给我看看。”
“第二根。地上。”
手指移到城市外围。
“主力在东线,回来至少要十一天。卫戍军团散在外省,收拢比十一天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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