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被撕开的声音,从机甲的外壳一路传进埃莉诺的骨头里。
“佩列斯韦特”号的舷侧装甲厚达三百毫米,内衬缓冲层,外挂附加板,是乌萨尔造船工业倾尽全力堆出来的一面移动堡垒之墙。
设计它的工程师大概考虑过炮击,考虑过撞角,甚至考虑过归途权能的轰击。
但他们大概没有考虑过,有一台机甲会把自己当成炮弹。
涅墨西斯的白炽重剑在接触前的瞬间就完成了最后一次蓄能,剑尖上凝聚的归途能量早就被压缩到了一个几乎不讲道理的密度。
然后,剑、机甲、以及机甲里的埃莉诺,以近乎三倍音速的速度,捅进了旗舰的第三炮组与轮机舱之间的接缝处。
三百毫米的装甲在白炽的剑锋前仅仅维持了一秒钟。
然后是缓冲层,然后是内壁,然后是一间正在全员忙碌的锅炉辅机舱。
世界变成了一条由火花、蒸汽和崩断的管路组成的隧道。
埃莉诺在这条隧道里穿行了四十多米,把三道水密隔壁变成了三个边缘卷曲的大洞,最后让机甲的双足在一条主通道的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硬生生刹停。
蒸汽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把整条通道灌成了一片白雾。
警报声在舰体深处此起彼伏,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音调,代表着三种不同等级的灾难。
埃莉诺在座舱里睁开眼。
“入舰成功。”
她对着通讯器说,“坐标比预定偏了六米,误差来源是舷侧附加装甲的厚度,情报有误。”
通讯器那头没有人。
这条频道的另一端接着参谋部地下三层,但她知道亲爱的雷德尔上校此刻多半腾不出手来回话。
汇报是规矩。
军人的规矩,不因为收听的人不在而中断。
她低头检查机体状态。
涅墨西斯的双肩装甲在穿舱时剥落了两块,左侧光翼过热强制收拢,白炽重剑的剑身上蒙着一层烧熔的钢渣。
可用。
全部可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通道的深处。
金橙色的光,正顺着通道顶部的管线,从舰首方向一波一波地淌过来。
主炮还在充能。
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是滚烫的。
从她起飞的前一刻就变得一直滚烫,塔之道的力量从几千米外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没有丝毫断流。
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着急起飞攻入旗舰的原因。
……
选择从舷侧中段入舰,而不是直扑舰桥,是埃莉诺在起飞前就定好的方案。
理由有三。
第一,舰桥必然是防御权能最密集的位置,那位金橙色光芒的主人就坐在那里,正面强攻等于用她序列不明的借来之力,去撞一位高序列涉渡者的主场。
第二,主炮的炮塔基座有独立装甲,从外部攻击需要的时间太长,而充能已经进入末段。
第三……
第三条理由,正从通道两端涌过来。
脚步声。
湿的、沉的、垫着某种缓冲组织的脚步声,还混着液压关节的嘶嘶声。
白雾里,第一个轮廓显形了。
三米高,人形,装甲不完整,大片裸露的暗红色血肉在蒸汽里微微收缩。
比地面上那些“肉罐头”小一号,比渡鸦小队矮得多。
舰内近战型。
既然乌萨尔已经有了这种科技,那没道理不用在舰内的防守上。
如她所料,在这条庞大的舰船里,塞满了这种东西。
在她的面前,这些东西错落着卡住通道,前排半蹲,后排从肩头探出臂刃,宛如一堵会呼吸的、层层叠叠的血肉之墙。
有人在这条舰里,早就为她准备好了迎宾的队列。
但……
埃莉诺又何尝没有准备呢?
第一台造物扑上来的时候,埃莉诺已经动了。
涅墨西斯在狭窄的通道里侧身、拧腰,白炽重剑以刺代劈,剑尖精确地捅进了那团血肉胸腔正中、供能主管与神经节的交汇点。
在下午的战斗中,她已经多少有些明白这种东西的解剖学结构了。
造物僵住,软倒。
可它身后的第二台,踏着同伴的尸体就补了上来。
臂刃劈向座舱位置,埃莉诺抽剑的动作慢了半拍,只能弃了那个精准的点位,横剑格挡。
金属撞在金属上,火星四溅,整台机甲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第三台从侧壁的检修口钻了出来。
第四台从头顶的管线间垂降下来。
它们不讲武德,也不讲解剖学。
它们只讲一件事:拖住她。
埃莉诺的呼吸沉了下去。
一剑一台,在这里行不通了。
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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