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的每一道缝里同时扬了起来。
“三面收口,残骸封路,空投坐标应该就选在我现在站的位置。比河湾那次还讲究。”
克里莫夫没吭声。
“所以我就站在这里了。”克劳塞维茨说,“来吧,老朋友之间,也不欠这一场。”
克里莫夫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总攻的发信钮上。
运输舰在降。
炮艇在绕。
对面自己站进了投放坐标,管他是不是有诈,兵力差摆在那儿,机甲还是半修的,肉罐头砸下去,炮艇吻上去,就算是铁壁也得——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赤色的流光,从克劳塞维茨的身后升了起来。
克里莫夫的眼睛是东线练出来的,抓过突击炮艇的贴地突防,抓过八百米外的炮口焰。
但这一次,他只抓到了一道残影。
那东西从建筑群后腾起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红点,下一个刹那就已经拉成了一条横贯视野的赤线,快得连音爆都被甩在了后面。
赤线掠过口袋阵上空,掠过所有人的头顶,笔直地、不带一丝犹豫地,扎进了正在下降的运输舰的舰腹。
从这一侧进去。
从那一侧出来。
然后,从被贯穿的那一点开始,运输舰炸了。
锅炉、弹药、投放舱里那些还没落地的肉罐头,在同一秒被引燃。
上百米的舰体在半空中膨胀成一团火球,火球里的钢铁骨架像肋骨一样根根崩断,燃烧的残骸雨点般砸向下方的街区。
只有在穿出舰体的那一瞬间,大概是穿舱的阻滞让它慢了那么百分之一秒,克里莫夫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台机甲。
一台通体赤红的机甲。
修长的人形轮廓,金属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这个时代的工艺,背后的光翼在舰体残骸的衬托下舒展如刃。
和城市中央那个白色的怪物,如同一对姐妹。
第二艘运输舰在猛烈规避。
三艘突击炮艇的队形散了。
而那道赤红的流光没有片刻停留。
它在火球彻底绽开之前就已经再次加速,拖着一条烧红了半边天的尾迹,向着更高处、向着那艘正在充能主炮的旗舰,向着“佩列斯韦特”号,飞驰而去。
金橙色的光柱和赤红的流光,在灰黄色的天幕上越靠越近。
口袋阵里死一样地静。
静得克里莫夫能听见自己机甲的炉子在烧。
“上尉。”
米什卡的声音在频道里发着颤,“上尉,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好问题。
空中支援,飞了一半,炸了一半。
旗舰那边,看那道红光的架势,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口袋阵变成了平地上的十三对十,对面的其中之一还顶得上一个连。
天上的神仙从一尊变成了两尊,谁也不知道打完以后哪一尊会腾出手来看地面一眼。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自家司令官为了保住肩章编出来的一份战报。
克里莫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混着机油味的空气。
“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
“当然是准备战斗了,你这个蠢货!”
他猛地把武器提了起来,蒸汽从“沙什卡”的关节缝里嘶嘶地喷出来。
被自己人的谎话坑进了死地,这笔账,回去再跟东线那位老爷算。
眼下要算的是另一笔。
他看清楚了:那台“阿特拉斯”的管路检修还没做完,左肩的蒸汽压比右肩低了一截,亲卫队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残编,塔盾都凑不齐。
偷袭是废了。
可这仗,未必没得打。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后退的道理吗?
后退到哪儿去?退回摔烂的运输舰里躺着去?
何况,对面那个男人,绕开了半条街的废墟,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坐标上,点了他的名,用的是“老朋友”这个词。
东线四年,克劳塞维茨记住了断马刀。
断马刀,也记了克劳塞维茨四年。
克里莫夫咧开嘴,朝着频道里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醒一醒!”
“我们的铁壁老爷刚从坟里刨出自己的机甲,土都没掸干净,就走了半座城,站到咱们的锅底坐标上,点名请咱们赴约。”
“那咱们龙骑兵团,岂有不赴约的道理!”
“进攻!”
十三台“沙什卡”同时从阵位上站了起来。
对面,九面塔盾轰然合拢,灰白色的粉尘从盾阵上腾起,下起一场小小的雨。
所有人的锅炉,都开始了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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