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季翁·萨维利耶维奇·克里莫夫上尉把一具卫戍军团机甲的残骸踹进了路边的废墟里,动作粗暴得不像在打扫战场,倒像在出气。
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在出气。
“伤亡报告。”他说。
“加夫里尔的机甲左膝液压断了,还能走,就是快不了。”博格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平稳得像在报午饭菜单,“其余各机轻伤。弹药消耗百分之十二。敌方八台机甲,全灭。”
“驾驶员呢。”
“逃了五个。剩下的……”军士长顿了顿,“没能逃。”
克里莫夫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那条街。
卫戍军团的巡逻队来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城防编队,八台机甲,一辆蒸汽装甲车,队形排得整整齐齐,涂装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看得出来这两个月他们光顾着在外省抓密党,机甲保养得很好,就是忘了保养打仗这门手艺。
整场遭遇战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对面从发现他们到完成散开用了六秒。
六秒,在东线,够龙骑兵团把一个连从队列变成火网了。
而这些看家护院的老爷兵用六秒摆了个漂亮的防御阵型,然后被十三台“沙什卡”从三个方向碾了过去。
克里莫夫没有下令追击溃兵。
那些逃掉的驾驶员,接下来还会有大用。
“各机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开拔。”
他说,“米什卡,把咱们的伤亡位置标出来,报给舰队。”
“咱们没有伤亡,上尉。”
“我说标,你就标。”克里莫夫说,“标在东边两条街外那个十字路口。”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是米什卡那把年轻得过分的嗓子,带着一点恍然:“……明白。”
嗯,孺子可教。
要说清楚克里莫夫上尉此刻为什么蹲在维多利安的街道上标假坐标,得把时间往回倒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他还倒吊在“顿涅茨”号运输舰的座椅上,头朝下,脚朝上,仿佛是肉铺钩子上的一块腌肉。
按照作战计划,那份由斯维特拉娜大将阁下亲自签发、保密等级高到连团长都是登舰后才拆封的计划,龙骑兵团作为第三梯队,于舰队打开投放走廊后,在指定坐标“降落”,尔后向帝国陆军参谋部方向实施突击。
妈的,第三梯队。
克里莫夫对这个安排的全部意见,都浓缩在了他登舰那天朝甲板上啐的那口唾沫里。
他可是乌萨尔第三军团龙骑兵团的尖刀连长,在东线绞了四年的肉,拿了两枚赤色勋章,和维克托尼亚第二骑士团那帮塔盾老爷在冻泥地里换了不知道多少条命,这一仗,居然只能排在第三个上场。
第一波,是那些“特种支援单位”。
嗯,或者叫“肉罐头”。
克里莫夫在装载区闻过一次它们的味道,隔着钢板,就像烧红的铁淬进血里一样。
那些东西可以直接从投放舱里扔下去,砸穿一层楼板,爬起来接着杀人。
第二波,渡鸦小队。
七个疯子。
据说他们是用了什么人当燃料才飞起来的,归途侵蚀和脊椎链接的双重反噬能把一个正常人在几个小时内变成一个纯粹的疯子。
哦,你说他们原本就是疯的?
那没事了。
而他们龙骑兵团,是血肉之躯的驾驶员,还有钢铁之躯的机甲。
这两样都经不起从八百米高空自由落体。
于是精锐的龙骑兵们只能用一种最传统、最不体面的方式登场:
坐在运输舰里,然后被恭恭敬敬地摔到地上。
他所在的“顿涅茨”号在中弹之后,驾驶员忠实地执行了那个要死在“有价值的坐标”上的条令,把上百米长的舰体对着面包街就犁了下去,硬生生把整条街犁成了一道峡谷。
尽管克里莫夫也不知道这面包街到底算是有什么价值。
不过话说回来,效果还不算太坏。
三连损失了两个人和三台机甲,隔壁一连的运输舰摔得更艺术一些,只丢了一台。
等各连在废墟里互相挖完,克里莫夫手底下能站起来的机甲足足有十三台,营部的通讯车也奇迹般地能用。
十三台“沙什卡”改型,十三个东线的老兵,落在一座守备被抽空的帝国首都里。
克里莫夫展开地图的时候,心情甚至算得上不错。
参谋部方向的守备力量他心里有数:卫戍军团两个月前被拆散去了外省,帝国的主力又被全钉在东线,城里剩下的无非是些宪兵、军校学生和退伍老头。
这种突袭任务对龙骑兵团来说,说是作战,还不如说是武装游行。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然后,在距离参谋部还有六条街的地方,前锋加夫里尔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了。
“上尉,前方街垒后面的机甲……有塔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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