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在东线以数十面塔盾组成移动壁垒、硬扛过整场“钢雨”攻势的亲卫队,现在只剩九台。
而且这九台的模样,一台比一台狼狈。
有两台的塔盾明显是借的,尺寸都对不上肩架。
三台的装甲上带着大面积的钝器凹痕,不像战伤,倒像是被什么塌下来的东西砸的。
每一台的关节缝里都渗着那种灰白色的粉尘,走一步,就从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好像刚刚从哪里刨出来的。
克里莫夫脑子里的算盘刚拨了一半,公共频道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维克托尼亚的通用军线频段,不加密,开着最大的功率,用一种听不出年纪、像是从盾牌后面透出来的低沉嗓音,说的居然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乌萨尔语:
“左肩画着断马刀的‘沙什卡’。”
频道里停了一拍。
“不用趴了,克里莫夫,你那个涂装,我太眼熟了。”
克里莫夫僵在了座椅里。
龙骑兵团是精锐,精锐有精锐的规矩:机甲涂装随驾驶员的性子来。
他左肩上那把断成两截的马刀,在他成为连长之前就已经画上去了。
东线的这几年,这把断刀在克劳塞维茨的防线前晃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
“……妈的。”
克里莫夫按下了发信钮,用维克托尼亚语回了过去,口音大概比对方的乌萨尔语还烂,“大团长阁下这话说的,搞得跟老朋友重逢似的。”
“难道不是吗。”
克劳塞维茨说道,“霜谷,你烧了我两台补给车。凸出部反击战,你的连是唯一一个从口袋里完整钻出去的,去年年底,你还在河湾伏击了我的架桥分队,那座桥我记到现在。”
“记性真好。”
“好记性是活下来的必要条件。”
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能让我记住的对手,东线拢共没有几个,你勉强算一个吧。”
克里莫夫无话可说。
被最不想碰见的敌人当面点评履历,这滋味说不上来是荣幸还是晦气。
“东线的通报里还有您的名字。”他说,“三天前的。”
“哦?”那个声音里透出了一点真实的兴味,“三天前,我还在给一场处刑做准备。”
克里莫夫有些愣住了。
“我回维多利安都快一个月了,上尉。整个骑士团跟我一起回来的。”
“东线的移交手续办得清清楚楚,你们第三军团的对面防区,可是眼看着我们的军列开走的。”
一个月。
克里莫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一个月前,正是他们那位军团司令在东线发起“末月攻势”的时候。
战报上写的是:攻势受挫于克劳塞维茨的弹性防御,第二骑士团主力仍在当面,我军歼敌甚众,暂转入休整。
歼敌甚众。
暂转入休整。
原来不是受挫于克劳塞维茨。
原来克劳塞维茨压根就不在。
他们的某位司令官老爷,是在对面主力已经撤走一半的情况下,撞在一群留守部队的盾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为了保住自己的肩章,在发往最高统帅部的战报里,把那个最值钱的名字继续钉在了东线的地图上。
一级一级抄送。
一级一级签字。
最后抄进了远征舰队的敌情简报里,抄到了他克里莫夫的膝盖上。
“上尉,”博格丹在频道里,声音干巴巴的,“那他们的机甲,怎么是这副模样……”
这个问题,克里莫夫在看清那些灰白色粉尘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处刑。
今天上午,圣米迦勒广场,那场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隆重的处刑。
第二骑士团基本都去了,连带着数百名老兵在广场上列队观礼。
然后他们的舰队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第一轮齐射就把那座广场连同周围三个街区犁进了地里。
那些机甲就在广场边上停着,规规矩矩地,为一场仪式停着。
然后被他们的炮弹,连同半个广场一起埋了。
这九台,加上那台“阿特拉斯”,可能还是从瓦砾底下刚刚刨出来、蒸汽管路还没来得及全部检修的。
克里莫夫甚至能想象那个画面:处刑台的碎木头还在冒烟,那个男人就已经站在瓦砾堆上指挥挖掘了,先挖人,再挖机甲,能点火的就编队,点不了火的就拆件。
所以他来晚了。
所以他手上只有九台。
也所以,他一步都没有犹豫地踏进了这个口袋。
一个刚从自家坟堆里把座驾刨出来的男人,是不会在乎老对手给他挖了什么坑的。
“你的口袋布置得很好。”克劳塞维茨说。
那堵墙在开阔地正中央停了下来,塔盾底缘咚地一声杵进碎石路面,震得一圈灰白色的粉尘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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