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光束从机甲的身前射出,精准地熔穿了三号机的右翼根部,血肉在灰白光焰里翻涌重生,三号机只在环上迟滞了两秒。
两秒也够了。
她借着这个缺口拉升,让追在身后的两排弹幕彼此撞了个满怀。
帕薇拉其实一直都是憋着一股气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弹幕间隙中,她很冷静地回想了一下。
应该是从埃莉诺收到那份档案的那个早晨开始吧。
那天的早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煎蛋是完美的,红茶是完美的,埃莉诺的微笑也是完美的。
就像一场演出。
她当时没有拆穿,她想,好吧,你可能需要空间和时间,我可以等你。
四号机从头顶俯冲,翼上凝着一根灰白光矛,用她自己的贯穿权能,来刺她。
她反手一记赤红光环迎上去,权能对撞,冲击波把下方一整条街的积雪掀上了天。
雪片混着火星,在两台机甲之间纷纷扬扬地落,下起了一场灰色的雪。
她从雪幕里穿出来,右翼外侧又少了两片装甲。
自检报告上,又多了两行空白。
……
然后是车站。帽子,围巾,一句句像告别的叮嘱,她明知道那可能是个杀局,还是牵着阿莉娅上了车。
然后是驱赶,一千二百公里的冻原。
然后是三页遗书。
写了铁十字怎么败,白鸽怎么败,十三台机甲的账怎么算,写了要幸福。
就是没有一个字,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本来以为,这股气是冲着埃莉诺去的。
可是在现在这个一边挨打一边记账的下午,她终于有空把这笔账摊开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果然,她发现了不对。
埃莉诺做错了什么呢?
埃莉诺只是被十三个亡魂拽着,走上了十三级台阶。她被仇恨捆了两年,捆到宁可用死来结账,也不敢发一封电报去求证。
她是被什么捆住的?
是卡尔德堡。
……
一号机和七号机交叉切入,弹幕在她的航线上织成一面网。
她压低机头,从贵族区的尖顶之间钻过去。
哥特式的石雕天使在她翼尖的光刃旁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被追来的羽毛齐齐斩首。
石头的碎屑和天使的头颅一起,落进了下方燃烧的街道。
那么,卡尔德堡又是谁的手笔?
是把一个她塞进破烂机甲送去送死的乌萨尔?是把噬魂剑当诱饵丢进战场的那只手?还是维克托尼亚的骑士团?或是那颗满载着亡魂的宝石?
她顺着这条线往下想。
线的每一节上都挂着一个目标。
自由之火,伊戈尔,密党,主战派,头顶上这支正在烧城的舰队。
他们都不是。
名字后面还有名字,凶手背后还有凶手。
把埃莉诺捆上绞刑台的是卡尔德堡,造出卡尔德堡的是这场战争。
是这场打了不知多少年、烧掉了柳别尔齐镇、烧掉了诺维茨旧都、烧掉了艾森堡的旧城区、现在正在烧维多利安的战争。
--轰。--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
很轻,就像塔底某一块地基,终于在深水里挪动了一寸。
帕薇拉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这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去按住它。
因为线还没有到头。
战争后面还有东西。
是谁允许战争存在的?
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是见过答案的。
她这一路上,把答案的每一张脸都见过了。
第一种人,把战争当作"必要之恶"。
埃尔温娜公爵就是这种人。
他们在议会中,在讲台上,主张着帝国必须发动一场战争,以手中的刀剑为自己的祖国带回足够的利益。
这种人可能是真诚的,可能是清醒的,甚至可能是痛苦的。
他们在书房里权衡利弊,含着眼泪签署命令,然后告诉自己:不这样做,死的人会更多。
这种人给战争递上了第一支笔。
第二种人,把战争当作生意。
主战派的贵族们就是这种人。
他们不信念什么,也不痛苦什么。
他们出钱资助黎明之子,在自己的首都放火,烧死自己的平民,只为了在议会里多攥住几个席位。
这种人给战争记着账本,战争烧得越旺,他们的分红越高。
第三种人,把战争当作通往理想的捷径。
伊戈尔和他的自由之火,乃至乌萨尔当年的革命者都是这种人。
他们在小巷里杀人、嫁祸、伪造现场,用一具具尸体给仇恨添柴。
他们把沉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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