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进诺维茨的旧都,一座城连同一个帝国被从地图上抹掉,活着的人想哭,都找不到名字可以哭。
理想是真的,路却是用别人的命铺的。
他们说不破不立,可他们只管破,把"立"许诺给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
这种人以为自己在给战争送葬,但其实是在给下一场战争剪彩。
第四种人,把战争当作工具。
密党就是这种人。
无数孤儿,无数平民,帝历年份一条一条排下去,每一条都是投进炉膛的煤。
他们不恨任何人,也不爱任何人。
人在他们的账册上,是材料,是燃料,也是回收品。
这种人不烧火也不递柴,他们造炉子。
线走到这里,她以为到头了。
但还是没有。
『还有你。』塔里的声音说。
对,还有第五种人。
被战争造出来,又反过来喂养战争的人。
她自己。
卡尔德堡之夜,是她吞了无数个灵魂,击毁了十一台机甲,亲手把第七骑士团钉进了埃莉诺的噩梦里。
她也是这场战争的柴,也是这场战争的火。
这就是答案了。
战争不是谁允许的。
签笔的、记账的、递柴的、造炉的、磨刀的、送葬的、还有她这样被造出来的。
各怀各的道理,各攥各的绳套,每个人都以为拽绳子的是自己。
战争是所有人一起喂养的。
一层恨,垫着一层恨。
一场毁灭,做另一场毁灭的地基。
层层叠叠,越砌越高.
--轰。轰。--
那个声音大了。
不再像地基,反而像脚步。
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塔的深处,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走上来,走一步,就跟她的心跳重合一分。
她终于看清了这条线的全貌。
这场战争,本身也是一座塔呀。
用仇恨做砖,用尸体做浆,用所有人的“不得不”当楼梯,一层一层,砌了几十年。
埃莉诺被砌在里面,她也被砌在里面。
但……塔不该是这样的。
她以前就在塔里亲手拆过一层战场,让花海开在了弹坑上。
那凭什么,现实里的这一座,就必须让所有人继续住下去?
『拆了它。』那个声音说。
对,拆了它。
帕薇拉和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同步,直到两者同时说出这几个字。
一字不差,一拍不差。
--『帕薇拉!』--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灵魂波形在和塔共振!你在主动同步!停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她把思绪放上这条线的第一节起,她就是在故意的。
所谓的回想,所谓的算账,不过是她亲手拆掉自己和塔之间那堵墙的过程。
她当然知道和塔主动同步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她已经不太想管了。
此刻,世界在她的眼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得更加清楚了。
七台渡鸦不再是七台机甲。
在她眼里,它们变成了七捆被灰白丝线吊着的柴。
旗舰不再是旗舰。
是一座浮在天上的炉子。
整片天空,整座燃烧的城市,整场战争。
全都露出了榫头和接缝,露出了每一块砖是怎么砌上去的。
而所有砌起来的东西,都在无声地对她诉说着同一件事:
我可以被拆掉。
好清楚呀。
帕薇拉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从喉咙里漏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是先听见、后知道的。
座舱的一块碎裂仪表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
满头的红发映着警报灯,一双深红的眼睛里,塔的影子在瞳孔深处缓缓地转。
那双眼睛弯着。
在笑。
白色机甲在半空中横转,机头调向了那个正在收拢的灰白色巨环的正中心。
渡鸦小队的环阵停滞了半秒。
七台由同一根神经操控的猎杀机器,在这半秒里做出了同一个判断:目标放弃了机动优势,正在自杀。
于是环阵收拢,七对巨翼同时蓄能,数千片羽毛在翼骨上依次亮起,交叉火力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织成了一面完整的、没有缝隙的墙。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应对。
可它们唯一没算到的是,她要的就是没有缝隙。
赫墨拉的所有引擎,在同一秒轰至超载。
安全阀被她亲手锁死。锅炉的悲鸣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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