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眨了眨眼睛。
她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娜塔莎。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
“……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
埃莉诺要杀她?
她的埃莉诺?
那个每天晚上把她抱得死紧死紧、紧到差点把她勒死的埃莉诺?
那个会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脸红的话、会在她睡着之后偷偷亲她额头的埃莉诺?
那个……那个……
帕薇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某种类似于死机的状态。
仿佛是有人把一份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数据强行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导致整个系统开始报错。
娜塔莎还在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恳求。
她的嘴唇还在发紫,身体还在发抖,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帕薇拉看着她。
好吧。
不管娜塔莎说的是真是假,她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太适合继续说话。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把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懵归懵,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来的。
她伸出了手。
娜塔莎只看到一抹绿色的光芒在帕薇拉的眼中亮起。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在那双原本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如同春天里第一株破土的嫩芽。
如同古老森林深处某条隐秘的溪流。
然后,她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
有一股力量从帕薇拉的手上传来。
那股力量极其强大。
强大到娜塔莎在接触到它的第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股力量……很温柔。
温柔得像是母亲的怀抱。
温柔得像是冬日里壁炉边的暖意。
暖流从帕薇拉的掌心涌入她的身体。
沿着她的手臂,流向她的躯干,流向她的四肢,流向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因为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而僵硬的肌肉开始放松。
那些因为冻伤而失去知觉的指尖开始恢复温度。
那些因为长途跋涉而酸痛的关节开始变得轻盈。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所有的虚弱都消失了。
所有的寒冷也消失了。
娜塔莎甚至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比她从艾森堡出发时还要好。
不,不只是好。
是好得不可思议。
是那种睡了十个小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在阳光下散了一个小时的步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好。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上。
那只手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
然后,那只手开始揉动。
娜塔莎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空白。
她抬起头,看向帕薇拉。
帕薇拉就站在她的面前。
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带着一丝淡淡的暗红。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带着那一抹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一样了。
怎么说呢。
更柔和了。
更温暖了。
她的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和警觉,多了几分……几分……
娜塔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但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
大概是“母性”。
帕薇拉在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慢。
指腹从她的发顶滑过,梳理着她被雪水打湿的、乱糟糟的棕红色短发。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几乎是本能的温柔。
就好像……就好像她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辛苦了。”
帕薇拉的声音传来。
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困惑和茫然。
但现在,那个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像是春风,像是流水,像是那个能够治愈一切的东西。
“在这么大的风雪里跑过来,一定很冷吧?”
娜塔莎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就是说不出来。
帕薇拉还在摸她的头。
那只手从她的发顶移到了她的后脑勺,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揉了揉。
“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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