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薇拉又叹了一口气。
“三十八次。”
阿莉娅的声音适时响起。
“……你不是说不数了吗?”
“我说的是好。”
“‘好’不是答应的意思吗?”
“‘好’是'我听到了'的意思。”
阿莉娅的表情很认真。
“我并没有说我会停止计数。”
帕薇拉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有些想笑。
你看,连阿莉娅都学坏了。
但笑意还没来得及浮上嘴角,就被心底的那团阴霾压了下去。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直接去质问埃莉诺吗?
把她堵在某个角落,然后大声告诉她:
“你这样很诡异你知道吗?!”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但如果埃莉诺还是用那种完美的笑容回应她呢?
如果埃莉诺还是用那种“没什么”的语气搪塞她呢?
如果埃莉诺……根本就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呢?
帕薇拉的手指又开始敲击窗台了。
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种明明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就在她焦虑到开始数阿莉娅的头发数量时——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好难数,太多了,而且她们的发色还几乎一模一样。
她面前的窗户忽然被小声地敲响了。
帕薇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阿莉娅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们同时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白色。
风雪正在肆虐。
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水汽,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但有什么东西正贴在玻璃上。
是一只手。
一只沾满了雪花的、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
那只手在玻璃上又敲了两下。
节奏很轻,很急促。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帕薇拉和阿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帕薇拉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夹杂着雪粒的空气扑在脸上,冷得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
然后,一颗沾满了雪花的小脑袋从窗户下方探了上来。
那颗脑袋上的头发是棕红色的。
原本应该是很精神的短发,此刻却被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一双蓝色的眼睛从湿漉漉的发丝后面看了过来。
娜塔莎?
帕薇拉愣住了。
阿莉娅也愣住了。
她们一大一小两个银发脑袋,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出现在窗口,齐刷刷地盯着那个爬窗户的不速之客。
娜塔莎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个场面。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蓝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滑了一下。
“呃——”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帕薇拉的反应很快。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探出窗外,一把抓住了娜塔莎的手腕。
那只手腕冰得像一块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石头。
“你疯了吗?!”
帕薇拉用力往上拽。
“这种天气爬窗户?!”
“我——咳咳——我有事要告诉你——”
娜塔莎的声音被风雪吹得支离破碎。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很重要的事——咳——”
帕薇拉没有再说话。
她用力一拉,把娜塔莎从窗台外面拽了进来。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户被阿莉娅关上了。
风雪的声音顿时变得遥远了许多。
但房间里的温度也在那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
娜塔莎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雪水正从她的发梢、她的衣角、她的每一个缝隙里往下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一种因为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才会有的、细密而持续的颤抖。
“你从外面爬上来的?”
帕薇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可是三楼!”
“二楼有人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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