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风雪已经不再是飘落了,而是开始像无数柄细小的钢刀,在狂风的裹挟下横向切割着一切。
随着它那绵延数百米的冰铸躯干缓缓下沉,旧帝都上空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股足以吹飞蒸汽机甲的恐怖下压气流。
它在游动。
天空便是它的深海。
每一次扭动,每一次摆尾,它都会发生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成千上万片重达数吨的冰鳞在相互挤压。
那声音,如同地壳断裂,沉闷、宏大,带着一种将万物碾作齑粉的从容。
温度也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暴跌。
驾驶舱内的气压计指针像疯了一样打转,外层装甲的温度感应器在一秒钟内全部报废,帕薇拉甚至能听到“赫墨拉”的金属骨架在极寒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冷凝水在管道外壁瞬间结冰,膨胀的冰体积甚至挤压着液压管路。
然后,那些冰雪飞禽开始聚拢。
它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成群结队地向着利维坦汇聚。
数以万计的冰鸟、雪鹰、霜翼翼龙,围绕着那颗巨大的蛇头开始高速旋转。
它们形成了一道庞大的、由纯粹的冰雪与锋刃构成的风暴光环。
那是一尊巡视领地的神明,带着它那忠诚且致命的王庭。
显然,神明没有寒暄的习惯。
利维坦那双没有瞳孔的深蓝色眼睛甚至没有看向帕薇拉的方向,它只是微微张开嘴。
一团白雾喷吐而出。
那看起来极慢,像是一场轻柔的冬雪。
但帕薇拉的危险感知直接在她的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那是绝对零度的吐息,只要沾上一点,机甲的装甲板就会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在微风中碎裂。
帕薇拉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赫墨拉”背部的蒸汽锅炉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备用煤炭被强制填入燃烧室,高压蒸汽顺着黄铜管道疯狂涌入主推进器。
白色的机甲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锐角,像一只受惊的白蛾般向右侧翻滚。
白雾擦着机甲的左翼掠过。
左翼边缘的涂装瞬间剥落,金属底漆在极寒中变脆,随后在高速飞行的气流拉扯下化作一蓬银白色的粉末。
帕薇拉没有时间心疼这台造价抵得上半个步兵师的艺术品。
光环中的飞禽也开始动了。
它们像是一场倒下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将机甲的规避路线彻底封死。
现在的帕薇拉,既然没有了归途力量的加持,也没有了那双能看穿弱点的眼睛。
甚至没有一个完全确认自我的灵魂。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具名为“赫墨拉”的钢铁造物,以及她自己,在泥泞战壕和绞肉机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
她拉起机头,迎着鸟群冲了进去。
接着,一场毫无道理的空中绞杀便开始了。
白色的机甲开始在密集的飞禽中来回穿梭,帕薇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
切断左侧液压、加大右侧蒸汽喷射、开启微调姿态喷口。
她利用机甲变形机构的灵活性,在人形与战机形态之间进行着迅速的切换。
人形形态下拔出高频震荡刃,将一只迎面撞来的霜翼翼龙一分为二。
战机形态下利用气动外形,贴着两只雪鹰的夹击缝隙滑过。
黄铜阀门在高温与极寒的交替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蒸汽管道因为超载而膨胀,随时可能炸裂。
时不时,还有巨兽的尾巴从云层中横扫过来。
那简直是一整座冰山在天空中移动。
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气墙,提前一步撞在机甲上。
每当这时,帕薇拉都会感觉自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胸口。
然后,机甲的推进器就会喷出刺目的蓝火。
机身做了一个完美的桶滚,顺着那道气墙的边缘滑了出去。
利维坦的尾巴砸中了旧帝都中央的一座钟楼,六十米高的哥特式建筑连倒塌的过程都被省略,直接在巨力下化作漫天齑粉。
碎石与冰块像炮弹一样射向高空。
帕薇拉利用这些碎石作为掩体。
她操控机甲在石块间跳跃,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强行拔高高度,飞禽在碎石雨中损失惨重,但它们根本不知死活,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扑咬。
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极端的清醒。
她的大脑在疯狂计算。风速、阻力、锅炉压力、敌人的攻击前摇。
她把这台机甲的性能压榨到了设计图纸都不敢标注的极限。
第三个回合,第五个回合,第九个回合。
白色机甲就像是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
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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