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能在绝境中找到那条唯一存活的缝隙。
但在一个翻滚的间隙,帕薇拉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下方的地面。
情况糟透了。
利维坦的降临彻底点燃了兽潮的疯狂。那些冰霜巨熊、腐败狼群、骨刺野猪放弃了所有的战术与防守。
它们在互相吞噬,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用自己的血肉堆砌成一座座向着天空延伸的高塔。
老兵和那些旧帝国军官的幻影几乎已经被彻底淹没,眼看就将全面失守。
仅有远处的骑士团还如同激浪中的礁石一般,坚守着自己的阵线。
更可怕的是,那些堆叠起来的野兽开始向空中喷吐冰刺与毒液。
地面与天空的火力网正在形成闭环。
帕薇拉收回视线。
现在,她需要进行一次大角度的俯冲来避开上方压下来的飞禽风暴。
她拉动了操纵杆。
但,她太累了。
精神污染虽然被系统强行压制,但大脑的钝痛和身体的虚弱是实打实的。
鲜血再次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终究是分了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迟疑。
一个大约只有零点二秒的迟疑。
在绞肉机的战场上,零点二秒足够一颗流弹掀飞天灵盖。
而在与神明的空战中,零点二秒也足够死上一百次。
就是这零点二秒,三只雪鹰精准地撞上了机甲的右翼。
它们没有再尝试用爪子撕扯,而是直接选择了自爆。
纯粹的归途能量炸开,彻底击溃了右翼的姿态控制襟翼。
机甲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帕薇拉被狠狠甩向一侧,安全带勒进了肉里。
神明也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
利维坦那巨大的冰晶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嘲弄。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扭转,那颗足以撞碎城墙的蛇头,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正面撞向了“赫墨拉”。
躲不开了。
帕薇拉的瞳孔里,那层层叠叠的利齿正在迅速放大。
在右翼姿态控制襟翼报废,能量也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她的机动性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临界点。
以它冲锋的速,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来完成规避。
她只有一个选项。
硬接。
没有其他任何的选项,也没有再次犹豫,她再次触碰了归途。
这一次,反噬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人把她的脊椎从身体里拔出来,在空中甩了三圈,然后用力塞回去。
她的视野黑了。
又亮了。
又黑了。
她咬着牙,把那些反噬带来的痛苦强行压下去,把意识死死地钉在归途的连接上。
金属探针在脊椎骨上刮擦,剧痛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
她的瞳孔深处,那座永远在崩塌与重建的黑塔虚影重新浮现。
接通了。
勉强的,摇摇欲坠的,像是一根被烧断了大半的电线,还有几根细丝在勉强维持着导通。
但接通了。
“给我……滚开。”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赤红色的光芒从机甲的表面爆发。
那不是防御护盾,塔之道从来没有防御的概念。
那是纯粹的毁灭能量,被她强行塑造成了一面向上推进的红色气墙。
气墙迎上了利维坦的巨口。
毁灭与极寒在半空中相撞。
帕薇拉等待着能量殉爆的冲击波。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借着爆炸推力逃生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面由塔之道力量凝聚的赤红气墙,在接触到利维坦牙齿的瞬间,没有碎裂,也没有反弹。
它溶解了。
就像是一滴红色的墨水落入了漆黑的深海。
它被同化了。
帕薇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那种从一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是什么。
从战斗的开始,沉眠者就一直在使用着冰雪的力量。
甚至连她自己有点忘了,它的核心力量,根本不是什么冰雪。
冰雪和寒冷只是它的外壳。
这里是她的虚境,是塔之道的虚境。
它的本质,就是毁灭。
它同样是塔之道的产物。
而且,它比帕薇拉这个半路出家的“破灭者”,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塔之道的本源。
在绝对的本源面前,帕薇拉构筑的毁灭防线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利维坦甚至不需要用力,它只是用更高阶的规则,轻轻解除了这道防御。
红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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