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安德莉亚皱着眉,站在议会厅外侧那条狭长的回廊里。
“格里高尔那家伙要死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盯着对面的阿德莱德,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把她的人皮剥下来。
“但是他还一直没死,还在拼命发求救信号?”
她对面的阿德莱德点了点头。
“是。”
烛光从墙壁两侧的黑铁支架上摇晃下来,将阿德莱德那张苍白到像纸扎出来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还是那副样子,红裙,瘦,安静,和尸体一样,眼神空,语气也空。
但今天,安德莉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她回到总部开始,阿德莱德就一直给她一种空得有些刻意的感觉。
像有人在白纸上写了一层很浅的字,你乍一看,干净,但看久了,就觉得哪里不对。
可现在她偏偏没时间管这个。
在她的身后,密党的总部已经快炸了。
注意,这句话并没有使用比喻和夸张的手法。
是真的快炸了。
头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条走廊都跟着颤了一下,灰尘从石缝里簌簌落下来,几秒后,右侧一扇刻满封印纹路的铜门猛地向外鼓起,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拿头撞它,紧接着,门缝里渗出一缕暗绿色的雾。
安德莉亚连眼皮都没抬。
她抬手。
五根手指轻轻一握。
地面上的影子忽然活了,像泼开的墨,顺着门缝逆流而上,瞬间爬满整扇铜门。
那些疯狂鼓胀的金属立刻安静下来,门后的撞击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某种黏糊糊的蠕动声。
“第七库房也失控了。”
阿德莱德平静地解释。
“真热闹。”
安德莉亚冷冷地回了一句。
热闹。
确实热闹。
整座总部都像被人一脚踹进了疯人院。
如果让一个不知情的外人闯进来,他大概会以为这里不是维克托尼亚最隐秘也最危险的地下结社总部,而是什么被一群醉鬼、纵火犯和发情期猫咪同时光顾过的三流实验室。
问题还不只是乱。
维多利安整座城市的归途力量,正在被那座虚境粗暴地搅动起来。
那些原本被妥善封存的归途遗物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控。
收藏室里一把封在银盒里的恋人之道短匕突然让看守它的两名成员抱在一起哭着互捅。
二号走廊尽头那个维持了十四年的死神之道回溯仪式刚刚整个反噬,参与节点上的三具尸体当场站了起来,边走边背诵自己生前偷税漏税的详细账目。
还有地下三层那间专门存放“暂时不能炸”的危险品库房,现在门已经变成了某种会长牙的活物,正在试图咬死任何想靠近它的人。
至于外面。
外面更精彩。
随着维多利安的归途波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化学废液,军队似乎也出现了内乱。
至少刚刚传回来的几条情报里,已经出现了“第三区卫戍营与宪兵队交火”;“某处军械库遭不明身份机甲强行接管”;“总参谋部与研究院派附属武装发生小规模冲突”之类让人很有食欲的字眼。
整个维多利安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盛况。
谁他妈说帝都死气沉沉的来着。
这不是活得很吗。
都快活成绞肉机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头疼的。
对安德莉亚这个密党的二把手来说,最头疼的是那座虚境本身。
塔之道。
还是这种规模的塔之道虚境。
从它出现开始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止扩张的脚步,像一块掉进清水里的浓墨,一圈一圈往外染。
众所周知,塔之道在“适可而止”这件事上,向来没有什么良好家教的。
如果不管它,它迟早会吞掉整个维多利安,到那时候,密党、议会、安全局、研究院、贵族老爷们、街边卖热栗子的老太婆,全都得一起进去感受塔之道的热情。
很公平。
但她讨厌这种公平。
所以,安德莉亚看向了阿德莱德。
“再说一遍。”
“你到底查清楚了什么。”
阿德莱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墙面嵌着的黄铜共鸣盘,盘面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模糊的红线,交错,闪烁,最后停在维多利安东北方向的一个点上。
“杀死莉泽洛特的人,我已经查清了。”
“她叫帕薇拉·冯·施瓦茨,埃莉诺·冯·施瓦茨从东线战场上带回的那个养女。”
安德莉亚眯起了眼。
“你确定?”
“确定。”
阿德莱德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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