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便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但那股子紧逼的劲头,何尝不像是在审人。
“小刘,早上你是几点去接老爷子的?”
“七点半,和平时一样,准时到他家楼下。”
“你到了之后,老爷子就下来了?”
“没有,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老爷子才出来。”
“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脸色怎么样?走路稳不稳?”
小刘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对劲,和平时一样,精神头还挺好,见了我就笑呵呵的,说要去市场多买点好吃的,招待朝朝小朋友。”
“然后呢?去哪儿了?”
“他让我先去所里,说有几份资料落在办公室了,要去拿一下。”小刘的声音很稳,说得也很流畅,“到了所里,他在楼上待了大概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霍峰的身子微微前倾,“多大的信封?里面装的多不多?”
“大概这么大——”小刘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巴掌大一些,“不厚,看起来就几页纸的样子。”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正常吗?”
“正常,还跟门卫老郑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
陆枭继续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急不慢,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把早上那段模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串了起来。
小刘也一一回答了,声音始终很稳,没有结巴,没有迟疑。
他们说了一会儿,陆枭忽然停了一下,看向陆朝朝。
陆朝朝站在床边,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仰着小脸,一直在听。
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陆枭收回目光,继续问。
“从所里出来之后,去哪儿了?”
“老爷子说要去市场,我就把车开到市场门口,他说让我在车上等着,他自己进去买,还特意嘱咐我说‘不用下来,他要亲自买’。”
“他进去买了多久?”
“不太久,大概一刻钟的样子。”
“出来的时候呢?手里拿了什么?”
“一手拎着一块肉,另一手提着一个布袋子,看着挺高兴的,还说……”小刘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还说什么?”
“还说……‘家里要来贵客,得好好招待’。”
他说完,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板,那动作显得有些不安。
陆枭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想把刚才听到的所有细节都塞进脑子里,重新捋一遍。
霍峰此时也回来了,一直靠在门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胸,那双深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小刘。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
“小刘叔叔,霍爷爷上车之后,有没有喝过水?”
小刘抬起头,看着陆朝朝,微微顿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老爷子坐车从来不喝水,他说路上颠,喝水容易呛着。”
“到了市场之后呢?他喝过水吗?”
“也没见他喝,他是直接进的菜市场,手里没拿杯子。”
陆朝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水已经被王医生拿去化验了,只剩下几片泡得发白的老茶叶贴在杯壁上,像几片枯死的叶子。
那缸子一直在家里,霍爷爷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用它泡一杯浓茶,几十年了,从来没换过。
“玲玲阿姨,”陆朝朝转过头,看着霍玲玲,“这缸子里的水,是谁给霍爷爷倒的?”
霍玲玲微微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早上……早上爸爸走得早,我还没起床,不过,我爸有早上喝茶的习惯,说会清醒脑子,那个时间点,我爸应该已经在客厅里喝茶了,那水应该是他自己烧的,茶水也是自己泡的。”
“您没碰过那个缸子?”
“没有,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陆朝朝点了点头,又看向小刘。
“小刘叔叔,您在所里等霍爷爷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拿那个缸子?”
“没有啊,他没拿缸子,两手空空的。”
陆朝朝又点了点头,那张小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像两颗寒星,在暗夜里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缸子里的水,应该是被人换掉了,然后霍爷爷喝下了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又出了门,走到了一半,药效起了作用,才会昏倒。”
“想害霍爷爷的那人一直跟踪霍爷爷,没想到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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