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所在的那节车厢到了。
陆枭站在车厢门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沉沉地盯着车厢连接处的方向。
看见女儿走过来的那一刻,他那一直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跟在女儿身后的那个男人。
灰蓝色的工装,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竟和朝朝描述的一模一样。
陆枭的目光在那张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上停了停,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了车门。
“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朝朝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进了车厢。
男人走到车门边,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陆枭一眼——那目光里有紧张,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跟着陆朝朝走了进去。
陆枭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影子。
车厢里,严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双手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
他的腰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终于弹起来的竹子。
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病人脸上那种虚弱的、随时会熄灭的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的光。
看见陆朝朝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
搪瓷缸子从他手里滑落,水洒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盯着那张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盯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嘴唇哆嗦着,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往外挤,“你是……你是小周?”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站在那里,像被定格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提着帆布包的手剧烈地发抖,包带子上的金属扣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慢慢抬起头,帽檐底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严老那双浑浊的、泛红的眼睛。
四目相对。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严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千钧。
严老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个曾经他最喜欢的学生。
“小周,你……你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男人的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帆布包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出来——笔记本,文件袋,还有几本厚厚的资料,散了一地。
那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掉在地上,摊开了,露出其中一页——满是公式和数据。
严老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眼泪流得更凶了。
“严老师,我对不起您……”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您对我那么好,我却……却做出这种事……”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压抑而凄厉。
严老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周,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严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严老师,您……您不怪我?”
严老摇了摇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先起来,地上凉。”
男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严老师,我不是人,您骂我吧,打我吧,您怎么处置我都行,可您别对我这么好……我不配……”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陆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
陆朝朝站在桌边,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枭收回目光,走上前,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和文件袋捡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桌上。
严老的手按在那摞资料上,像按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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