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接到懿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联名懿旨,命他带一万五千名太监出宫,去德胜门支援皇上抵御建奴。
方正化跪在那儿,手里捧着懿旨,脑子里嗡嗡的。
他是崇祯专门留下保护后宫的。皇爷临走时交代得清楚。
“方正化,你给朕守着后宫,寸步不能离。有你在,朕放心!”
现在懿旨让他带人出宫,该怎么办?
抗旨?那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联名懿旨,抗旨就是死。
遵旨?那后宫怎么办?皇爷的交代怎么办?
方正化跪在那儿,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方公公,”传旨的太监催促道,“两位娘娘还等着回话呢。”
方正化咬着牙,正要开口答复的时候,又一个太监跑进来。
“懿旨到!”
又是一道懿旨?
还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联名,还是命他带一万五千名太监出宫支援。
方正化捧着两道懿旨,跪在地上,忽然就不纠结了。
两位娘娘连发两道懿旨,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出宫。再抗旨,那就是不识抬举。
况且……
建奴要是真破了城,宫里的太监能挡得住?最多就是迟滞一会儿,让两位娘娘有时间自尽罢了。
可要是他带人出宫,两军对垒到关键处,真在城楼上跟建奴干上,说不定真能起大用。
建奴打了这么久,明军也打了这么久,双方都累得快不行了。这时候他带一万五千生力军上去,就算都是太监,那也是人啊。一人一刀,也能砍翻一片。
说不定,这一万五千太监,真能扭转战局。
想到这儿,方正化站起来,去找魏忠贤。
魏忠贤这会儿正在坤宁宫外头候着。刚才懿安皇后召见,他办完差出来,腿还是软的。
“方公公?”魏忠贤看见方正化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方正化把懿旨的事说了。
魏忠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事。”他说,“你去吧,后宫有我。”
方正化看着他:“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魏忠贤拍拍他的胳膊,“放心去吧,宫里但凡有一个人敢乱动,我扒了他的皮。”
方正化点点头,转身走了。
魏忠贤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老方,活着回来。”
一万五千名太监,浩浩荡荡走出紫禁城的时候,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打头的太监举着旗,后面跟着一长串,黑压压的,把整条街都占满了。这些太监平日里都在宫里待着,老百姓哪见过这个阵势?一个个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这是宫里的太监?”
“皇上守城连太监都派出来了?”
“嘿,一群没卵子的阉人,上去能干嘛?”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撇着嘴,话里满是轻蔑。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啐了他一口。
“呸!”
年轻人被啐了一脸,愣了:“老头!你干什么!”
老人瞪着他,眼睛瞪得溜圆:“你有卵子的,还不如那些太监呢!他们起码为了大明还敢跟建奴对着干!你呢?四肢健全,却是个没种的!”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老头!你敢骂我!不想活了!”
老人被他揪着,身子晃了晃,可嘴上一点不饶人:“老头子骂你怎么了!皇帝老子在城头上打建奴,你这小伙子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城里缩着!也就是我老了,拿不动家伙了!不然老头子我也上城楼去杀建奴!”
年轻人愣在那儿,揪着老人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臊得慌。
老人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那队浩浩荡荡的太监。
“老头子我举不动枪了,”老人颤巍巍的说,“可老头子我还有儿子!我这就回家,让家里那三个不成器的跟着出城去打建奴!”
说完,转身就走。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我家也有儿子!”
“我家男人在家呢!我去叫他!”
“我!我年轻,我能打!”
人群一下子炸了。
老人女人往家跑,去叫自家的男人。青壮年往家跑,去拿趁手的家伙。
方正化带着太监队伍往前走,走出一条街,身后多了几百人。走出两条街,身后多了几千人。走到德胜门内大街的时候,回头一看。
好家伙!
身后乌泱泱跟了好几万人。
有拿刀的,有拿剑的,还有拿锄头铲子等农具的,最不济,有人连家里砍柴用的斧头柴刀都拿着来了。
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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