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勒住马,看着这些人,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们这是?”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群里有人喊:“公公!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去!杀建奴!”
“杀建奴!”
“杀建奴!”
喊声震天。
方正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打马继续往前走。
一万五千太监,加上几万的百姓,得有四万多人,浩浩荡荡,走过京城的大街。
沿途的百姓纷纷站在路边驻足观望。打头的是太监,中间是太监,后面是拿着锄头铲子的老百姓。队伍乱七八糟的,什么旗号都没有,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拼命!
“杀建奴!杀建奴!杀建奴!”
不知是谁先喊的,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德胜门的城门官站在城门边,看着这支队伍,愣了半晌,回头冲着城楼上喊:“开门!快开门!”
城门吱呀呀打开了。
城外,喊杀声震天。
方正化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外面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四万多双眼睛。
有太监,有百姓,有老的,有少的,有拿刀的,有拿锄头的。
方正化忽然吼了一嗓子,“他奶奶的!是爷们儿的,跟我上!”
身后一万五千名太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爷们儿。
这个称呼,平时从别人嘴里对他们说出来,那是骂人的。那是骂他们身子不全,不算男人。
可这个称呼,又是他们这辈子最想听到的。最想得到的。
他们做梦都想当一回爷们儿。
今天,他们有机会了。
当着这满京城百姓的面,当着这四万多人的面,他们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当一回爷们儿。
“杀!”
“杀!”
“杀!”
一万五千名太监,红着眼睛,跟着方正化冲出城门,朝那片血海杀去。
后面,两万多青壮百姓,举着刀,举着锄头,举着斧子,也跟着冲出去。
四万多人,像潮水一样,涌出德胜门。
城楼上,崇祯站在箭楼前,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方正化冲在最前面,看着那些太监红着眼睛往前冲,看着那些拿着锄头铲子的百姓跟着跑。
忽然,崇祯喃喃道:“没想到,上一世陪朕走到最后的是个太监。这一世,帮朕完成最后一击的,也是太监。”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没听清,上前一步低声问:“皇爷,您说什么?”
崇祯回过神来,看着王承恩。
前世,煤山上,最后陪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个人。
“嗨,”崇祯笑了笑,眼眶有点红,“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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