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聚集的都是从各处选拔来的顶尖匠人,但凡手艺人到了一定境界,那份钻研更深奥技艺的执着劲儿,都是一样的。
此刻,胡三元那副丢了魂儿似的痴迷模样,落在这些行家眼里,简直就像是修行多年的老道突然顿悟了一般。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灵光乍现状态,让他们又是羡慕,又是心痒难耐。
于是,众人不由自主地都往崇祯身边凑。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皇上是天子,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都盼着能离皇上近点儿,哪怕听上一两句点拨,或许就能捅破那层困扰自己许久的窗户纸。
“皇上!您给评评理!”一个缺了颗门牙、外号“赵大牙”的铁匠师傅,手里捧着几块碎裂的铁锭,挤到最前面,龇着牙告状。
“小的按宋大人的要求,想打出更硬更韧的铁件。可这老冯头炼出来的铁锭就是不成!按宋大人说的法子一退火,没捶打几下就裂了!皇上您说,是不是他这铁水就没炼到家?”
被点名的老冶炼匠冯师傅立刻不干了,梗着脖子反驳:“皇上明鉴!赵大牙他手艺潮!退火的火候、时辰全错了!料再好,退火不对,一切白搭!他那叫蛮干!”
“我不这么退火行吗!宋大人要的那硬度,就得用猛火快冷!”赵大牙急赤白脸地吼回去。
涉及到各自视为性命的手艺,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连皇帝就在身边都暂时顾不上了。
崇祯从他们激烈的争吵中,大致听明白了症结所在。
给宋应星的那种新式后装枪,对关键零件的硬度、强度和韧性要求极高,远超现在普通刀剑、农具的标准。
以大明现在的冶金和热处理水平,确实很难稳定地批量生产这种高品质的特种钢。赵大牙想提升硬度,要么依赖更好的铁锭,要么在退火、淬火工艺上寻求突破,但现有工艺显然已经碰到了瓶颈。
眼看两人又要吵成一团,崇祯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冶炼铁锭和后续锻造热处理,思路或许都得变一变。”
这话一出,争吵的赵大牙和冯师傅立刻住了嘴,两双眼睛和其他匠人一样,满怀期待地看向崇祯,全都像最忠实的信徒,等着天子的“神启”。
“老冯,”崇祯对冶炼匠说道,“你下次炼铁的时候,除了矿石和焦炭,试试往炉里再加两样东西。少量的木炭粉,还有一点硼砂。”
他又转向赵大牙:“至于你,淬火的时候,别总用井水。试试用油,桐油、菜籽油都行,不同的油温凉不同,淬出来的物件软硬韧度也会有差别,多试试,找找规律。”
皇上金口一开,对这群匠人而言,不亚于听到了“神谕”。
崇祯此刻在他们眼中,简直成了工匠之神在人间的化身。
他不再多言,只是带着洞察一切般的微笑,在院子里缓步而行。遇到有匠人捧着难题欲言又止,他便驻足,简洁地指出一两个可能的方向,或是调整某个工序的顺序,或是尝试某种新的材料搭配,或是改变一个工具的角度。
虽然只是些方向性的提示,却往往让苦苦思索良久的匠人茅塞顿开,激动得浑身发抖。
最后,应宋应星之请,崇祯欣然提笔,为这个汇聚了顶尖匠人、充满了叮当敲打声和金属焦糊味的院落赐名。
在众人无比崇敬的目光注视下,他挥毫泼墨,写下七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工业实验研究所”
等离开研究所,一直默默跟在崇祯身后的孙承宗,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您方才所题匾额,笔力雄健,自是上品。只是这‘工业’、‘实验’、‘研究’究竟是何深意?老臣愚钝,竟未能全然领会。”
崇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词汇对于明朝人来说,确实太过新颖甚至陌生了。随即,耐心的给孙承宗解释。
孙承宗听完这番解释,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吃惊地看着崇祯:“皇上您此举,莫非是想彻底革新我大明的军械,尤其是火器?”
“不错!”崇祯目光炯炯,“朕以为,未来的战场,火器的作用必将越来越重,甚至可能改变战争的样貌!”
对此,孙承宗却持保留态度。
他在辽东督师多年,与后金真刀真枪干过,对火器的优缺点体会太深了。
神机营的三眼铳、鸟铳威力固然可观,但射速慢、怕潮湿、装填繁琐,一轮齐射后往往难有第二次机会,士兵最后常常是把它当铁棍用。
与其把大量资源和精力投在这种一次性的兵器上,他更倾向于训练有素的骑兵和结阵严密的步兵。
崇祯看出了孙承宗的疑虑,直接问道:“孙师傅,你似乎对火器并不太看好?”
孙承宗张了张嘴,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选择坦诚:“老臣不敢妄言,只是火器之利的确有限。”
“朕偏爱火器,除了其威力,更看重它易于掌握。”崇祯耐心解释,“孙师傅,你我都知道,要训练一个能开硬弓、射得又准又远的弓箭手,没有两三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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