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眯一会儿。”袁朋祖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到杭州还得三个多小时呢。”
“你不困?”
“习惯了。”袁朋祖笑了笑,从仪表盘上摸出一根烟点上,“跑夜路对我来说就跟白天一样,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
李远望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也知道这时候跑货的老司机确实有这个本事。
他没有再说话,调整了一下坐姿,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像一首催眠曲,伴着夜晚的风声和田野里的虫鸣,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等再次睁眼,他是被一阵阵的喇叭声吵醒的。
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车窗外的景色不再是昨夜的一片漆黑,而是一片灰绿色的田野,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
卡车正停在一处路边,前面排着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货车和拖拉机,看不到尽头。
“怎么了?”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堵车了。”
袁朋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朝前方努了努嘴,“前面好像是出了事故,堵了有快一个小时了。”
李远望探头往前看了看,只能看见一串车屁股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有几个司机已经下了车,蹲在路边抽烟聊天,还有人从驾驶室里拿出搪瓷缸子,直接原地生起了火,接着几人等水开了后,边就着热水边啃馒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袁朋祖把烟头弹出窗外,“不好说,这种国道上出了事故,快的话一两个小时,慢的话三四个小时都有可能。正好,你也醒了,咱们就在这儿吃个早饭吧,省得待会儿赶路没时间停。”
李远望一想也是,便从座位底下翻出那个竹篮来。
揭开盖在上面的一层蓝布,糯米团子和咸菜煎饼和水煮蛋相互挤在一起,虾皮辣椒酱则靠在水煮蛋上摇摇欲坠。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递给袁朋祖一个糯米团子:“尝尝,我老婆昨天早上蒸的。”
袁朋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亮了一下:“嗯,不错,你媳妇手艺挺好的。”
“那是。”
李远望也不谦虚,自己也拿起一个团子咬了一口,又拧开虾皮辣椒酱的瓶子,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团子上,咸香辣味混在一起,胃口一下子就打开了。
两个人就着搪瓷缸子里的水,把早饭对付了过去。
前面的车队还是没有动的迹象,有几个急性子的司机已经开始按喇叭了,一声接一声,在清晨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不急,让他们按去。”袁朋祖慢悠悠地剥着一个水煮蛋,“这条路我跑得多,越急越没用。等前面疏通了,自然就能走了。”
果然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的车流才开始缓缓蠕动。
袁朋祖发动车子,挂上一档,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往前蹭。
经过事故地点的时候,李远望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歪歪扭扭的拖拉机,车斗翻倒在路沟里,一地的西瓜摔得稀烂,红瓤绿皮散了一地。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路边,抱着脑袋,旁边站着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交警,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
“看样子是翻车了。人应该没事,就是损失不小。这一车西瓜拉到城里能卖不少钱呢,这下全赔进去了。”
李远望看着那一地破碎的西瓜,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年头跑运输就是这样,路况差,车况也差,一不小心就是血本无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心里默默祈祷这一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过了事故路段,车速终于提了起来。
104国道在两旁的行道树之间蜿蜒向前,路面是水泥的,但因为使用年限长了,到处是修补的痕迹,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衣服。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早稻已经收割完毕,晚稻刚刚插下去不久,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
偶尔能看见戴着草帽的农民弯着腰在地里劳作,或者赶着一头水牛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上午九点多钟,车子进入了绍兴地界。
路边的村镇开始密集起来,每隔几里路就有一个集市,路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日用百货的,应有尽有。
自行车和行人在路上穿梭往来,时不时还有鸡鸭鹅之类的家禽横穿马路,袁朋祖不得不频繁地按喇叭减速。
袁朋祖有些烦闷:“这一段最难走。人多车多,还有这些东西,你得时刻盯着,不然刮到不知道扯皮到什么时候。”
跟他的躁动不同,李远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自行车从路边走过,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小孩围着老汉,手里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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