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几个年轻后生划着小舢板去收地笼,结果地笼死沉死沉拉不上来,有个胆子大的就下水去看,结果发现是地笼被一具沉在水底的尸体给挂住了。
当天晚上,那个下水的小伙子就发了高烧,胡话连篇。
其他几个同去的也吓得魂不守舍,好几天都没缓过劲来。
最后没办法,那几家人凑了钱,一起去观音庙里住了好些天,请师父诵经祈福,几个年轻人才慢慢好了过来。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那不是因为单纯碰到了尸体,而是因为那几个小伙子见了尸体却没帮忙下葬,坏了规矩。
在岱山这边,海里漂着的浮尸还有个说法,叫“水元宝”。
“见尸”也可称为“见实”,“实”在岱山土话里就是财富、收获的意思。
传统观念认为,妥善处理无名尸骨是大功德。
渔民相信“海龙王”或天道会看见这份善举,日后会在海上给予回报,比如保佑平安、指引鱼群。
可话说得轻巧,真到了跟前,那阴森瘆人的模样,几个人能压得住心底发毛,上前去搬弄?
“怎么就……飘到这里来了……”
李根生回过神来,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沙洲上的李远山也想到了“水元宝”的说法,知道遇上这事要么妥善处理,要么会惹上麻烦。
他看了眼身边的弟弟,想提醒他一句,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纠结。
一时间,父子三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没有动。
开玩笑,说归说,可真要伸手……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声,以及那浮尸随着波浪一漾一漾、慢慢朝沙洲边缘蹭过来的细微水声。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具肿胀变形的躯体在浅水处被浪推着,荡过来,又退回去一点,再荡过来……
周而复始,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嘲讽他们的胆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李远望终于受不了了。
他狠狠一咬牙,捏紧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朝水边蹭了过去。
不管怎样,总得先看看情况,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海水浑浊,带着腥气。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底强烈的抗拒,眯着眼,凑近了些,想看看怎么把这“东西”弄上岸。
目光扫过那被海水泡得已经烂掉的衣物时,他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这衣服的样式和颜色,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突然,他猛地想了起来。
一个月前,李卫南的哥哥李卫东掉下海的时候不就是穿的这样的衣服吗?
他之所以会认得,是李卫南特意跟他描述过,说他哥掉下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灰黑色的粗布褂子。
跟现在这具尸体身上的一模一样!
“爹,大哥!这……这好像是李卫东!”
刚刚从船上下来、正踌躇着要不要靠近的李根生听到这话,猛地停住了脚步,脸上血色褪得更厉害了。
“啥?你……你确定?!”
李远望强忍着心头的翻搅,从旁边捡起一根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树枝,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具浮尸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物。
当看到那条腰带时,他手一抖,他重重地点头,“确定,腰带……还有这褂子……就是他!”
这话一出,李根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皱纹都似乎更深了,喃喃道:“这都过了三个‘七’都不止了……海龙王怎么还没收他?这……这是有多大的心事未了啊!”
在燕窝山村的老观念里,人落海过了二十一天(即“三七”)还没沉下去或者被鱼虾分食,反而浮上水面,往往被认为是死者怨念极深,或死时有天大的冤屈和执念未了,魂魄“沉不住”,非得要浮出来现个形。
当然,李远望知道,从科学上讲,尸体上浮需要内部腐败细菌产生足够气体。
水温低于20℃时,细菌活性大减;低于15℃时,腐败过程极为缓慢。
加上李卫东落水的时候穿着较厚的衣物,其初始浮力较大,可能一度沉得较慢,虽然最终仍会下沉,但腐败气体更容易在厚衣物积聚,从而让尸体没那么快腐烂。
再者,十一月初正是冬季风增强,搅动海底洋流的时候,流沙岗之所以出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就是简单的海底洋流把已经沉底的尸体又给“翻”了上来,推到了水面,并非什么怨念、执念未解的说法。
不过,这些冷冰冰的“科学道理”,此刻显然无法说给笃信老传统的父亲和大哥听。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情景,就是李卫东“阴魂不散”。
“要不……要不咱们就当……就当没看见吧?”
李根生声音发颤,试探着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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