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实验室很安静。
江鹤行推门进去的时候,凯文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阳光很好,把凯文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实验台白色的台面上。
“今天这么早?”
江鹤行放下书包,走到自己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下午才有空。”
凯文没回头。
江鹤行拿起一只烧杯,拧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声哗哗的,盖过了窗外的鸟叫。
他洗了三只烧杯,凯文还站在那里。
“师兄?”他关掉水龙头。
凯文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微微弯着,像随时准备笑一下。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江鹤行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天凯文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
像是窗台上那盆养了很久的植物忽然被移到太阳底下,看着光,却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鹤行。”
凯文开口。
江鹤行手里还拿着烧杯,湿漉漉的,水滴顺着杯壁往下淌。
“我要回去了。”
“回哪?”
“M国。”
烧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水池里,发出一声闷响。
没碎,但声音很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了很久。
江鹤行看着凯文,等他往下说。
凯文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
“什么意思?”江鹤行问。
凯文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试剂瓶一个一个放进收纳盒,记录本合上,笔放进笔筒。
动作很轻,很慢,和平时一样。
“明天一早的飞机。”
江鹤行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问你什么意思。”
凯文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比刚来实验室时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下颌线更锋利。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两年前第一次推开实验室门时一模一样,亮得惊人,烧着他不明白的火。
“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
凯文说。
“处理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你。”
凯文把手里的试剂瓶放进盒子,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江鹤行根本没注意到。
“不用等。”凯文说。
江鹤行愣在那里。
他看着凯文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收纳盒,盖上盖子,推到实验台角落。
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盒子上面。
钥匙放在台面上,金属碰撞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凯文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凯文停下脚步。
“你说清楚。”
江鹤行的声音有些抖。
“什么叫不用等?你什么意思?”
凯文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窗外的鸟飞走了,草坪空荡荡的。
阳光还在,照在地板上,照在实验台上,照在两人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上。
“鹤行。”凯文的声音很低。
“你还年轻。该做的事还很多。”
他拉开门。
“凯文!”
门关上了。
江鹤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实验台上的水还在滴,一滴,两滴,落进水池里。
阳光慢慢移过去,把那一小片水渍照得发亮。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很空,尽头是楼梯间,没有凯文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拨通凯文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个单调的重复音。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和手机里的嘟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拨了多少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师兄——”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冷冰冰的,重复了两遍,然后挂断。
江鹤行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攥得很紧。
他给凯文发消息。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已读。没有回复。
【我说了我等你,你听不懂吗?】
已读。没有回复。
【凯文,你回我一句。】
已读。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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