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巡察司的人马已经出动了。
马周按着名单,一人不漏,日夜抓捕。
从洛阳城内的权贵府邸,到城外的庄园别业,从太医署的药房,到各郡县的人贩子窝点,一张大网撒下去,收上来时,网里满满当当全是鱼。
大牢早就爆满了,一间牢房塞了二十多人,连转身都困难,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日夜不绝。
“大人,大牢已经塞不下了。还有两百多人押在路上。”主事满头大汗。
马周头也不抬:“城外军营不是空着吗?征用。派兵把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消息传遍洛阳城,朝野上下,无人敢言,无人敢问。
马周的名字,成了洛阳权贵挥之不去的噩梦。
茶楼酒肆,没人敢议论;街头巷尾,没人敢打听。
就连在自家府邸里,人们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魏徵府邸,书房。
魏徵和杜如晦对坐饮茶,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着,魏徵提起壶,给杜如晦续了杯茶。
“马周这把刀,太锋利了。”魏徵放下壶,轻轻叹了口气。
杜如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陛下要的就是锋利。不锋利,怎么砍得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
魏徵摇摇头:“我不是说他不该杀,是怕他杀红了眼,收不住。”
杜如晦看着他:“魏公,你是怕他成为下一个酷吏?”
魏徵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庭院。
秋叶飘落,满地金黄。
“但愿陛下能握住这把刀。”
刑场设在洛阳城西的荒地上,三百余人跪成十几排,黑压压一片。
有窦家的子弟,有王家的族人,有陈棱的旧部,有太医署的御医,还有那些从各县抓来的人贩子、接应者。
监刑官是马周亲自担任。他骑在马上,手中拿着名单,目光如刀。
“行刑。”
令旗挥下。
三百颗人头同时落地,鲜血喷涌,汇成小溪,流进旁边的沟渠。
围观的百姓远远站着,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有人转过身去不敢看,也有人拍手叫好。
“杀得好!”
“这些畜生,害了多少孕妇!”
“陛下圣明!马大人铁面无私!”
马周面无表情,在名单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勾。
第二批行刑,五百人。
这一次,刑场上的血还没干透,新的人头又滚落在地。
刽子手换了三批刀,刀都砍卷刃了。
行刑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尸体堆积如山,用牛车拉走,拉到城外乱葬岗埋掉。
洛阳城外,新坟成片,远远望去,像一个个沉默的土包。
第三批行刑,两百人。
至此,累计斩首千余人。
流放者上万,押解队伍绵延数十里,从洛阳城门一直排到郊外。
犯人们戴着枷锁,穿着囚衣,在官兵的押送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回头望着洛阳城,依依不舍。
“爹——娘——儿不孝——”
“老天爷,我冤枉啊——”
没有人理他们。
官兵的鞭子抽下来,打在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快走!别磨蹭!”
十月三十日,紫河车案终于结案。
马周将最后一批准案犯送上刑场,回到巡察司衙门,坐在案前,写下一封长长的奏折。
奏折的最后,他写道:“臣马周顿首:紫河车一案,已全部审结。斩首一千二百余人,流放一万五千余人,抄没家产无数。涉案人等,均已按律处置。伏惟陛下圣鉴。”
他封好奏折,交给主事:“送进宫,呈陛下御览。”
紫河车案后,马周的权势达到了顶峰。
巡察司从一个小小的监察机构,变成了人人畏惧的存在。
上至宗室,下至小吏,没有人不怕马周,没有人不怕巡察司。
连长孙无忌都主动退避,不敢与马周争锋。
长孙府,书房。
幕僚低声道:“大人,马周如今权倾朝野,关陇各家都被他得罪光了。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长孙无忌抬手,打断他:“现在不是时候。”
幕僚不解:“大人,再不出手,朝堂上就没人能制衡马周了。”
长孙无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为什么要制衡?马周这把刀,砍的是关陇和军功集团。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挡刀?等他砍完了,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幕僚恍然。“大人是要坐山观虎斗?”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庭院。
秋叶已经落尽,树枝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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