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阳殿,大朝会。
殿中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低着头,不敢看御座。
沈宏端坐御座,冕旒垂额,玄衣纁裳。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所过之处,群臣纷纷低头。
案上摊着马周呈上的结案奏折,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是血。
“紫河车案,朕已阅毕。”沈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涉案者数百人,从关陇世家,到军功将领,到太医署,到宗室。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无一不是朕的臣子,无一不是朕的功臣。”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可他们做的事,是人做的吗?”
殿中一片死寂。
沈宏站起身,拿起案上那本账册,翻开:“窦氏,订货三十七次,紫河车四十一罐。王氏,订货二十九次,紫河车三十三罐。陈棱——订货二十五次,紫河车二十九罐。”
他合上账册,掷于案上,声音如雷,“几十条人命,上百条人命!你们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殿中几个涉案的官员腿都软了,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棱站在武将队列中,面色铁青,攥紧了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在殿中央。
“陛下,臣等跟随陛下多年,南征北战,浴血厮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知罪,求陛下念在臣等往日的份上,网开一面。”陈棱叩首,声音沙哑。
身后,几个军功将领也纷纷出列,跪了一排,齐声道:“求陛下网开一面!”
沈宏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陈棱面前。
陈棱不敢抬头,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发抖。
沈宏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功劳?你们有功劳,朕给过你们爵位、俸禄、田地。可你们用这些功劳来买人命?买孕妇的命?买婴儿的命?”
他顿了顿,“你们的苦劳,朕记着。可那些被你们害死的孕妇,她们找谁记?”
陈棱浑身一震,抬起头,老泪纵横。
“陛下,臣……臣知错了。臣愿意交出兵权,免去一切官职,只求陛下饶臣一命。”他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鲜血直流。
沈宏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那些战功,救过朕的命。可你害死的那些孕妇,她们也是人命。”他直起身,不再看陈棱,“朕不能因为你救过朕,就饶了你。否则,朕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冤魂?”
陈棱瘫在地上,面色灰败。
禁军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他嘶吼着:“陛下——陛下——臣知错了——”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殿门外。
那几个军功将领也被禁军一一拿下,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敢反抗。
马周出列,展开手中的名单,高声宣读。
名单很长,从窦氏、王氏等关陇世家,到陈棱等军功将领,到太医署的御医,到各郡县的人贩子、接应者,共计数百人。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被禁军拖出大殿。
有人瘫软,有人哭泣,有人挣扎,有人嘶吼。
“臣冤枉啊——陛下——”没人理他。
“陛下,臣是被人陷害的——”禁军拖着他往外走。
“马周!你不得好死!”这是骂马周的。
马周面色不变,继续念。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殿中已经空了大半。
剩下的群臣,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擦汗,有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宏走回御座,坐下。
“传旨——首恶窦氏、王氏、陈棱等,斩首。从者流放三千里。涉案太医、药商、人贩子,一律处死。抄没家产,所得财物,抚恤被害孕妇家属。”
魏徵出列,躬身:“臣遵旨。”
午后,朱雀大街。
刑场设在朱雀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洛阳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踮着脚尖往里面看。
刑台上,一排排犯人跪着,五花大绑,头发散乱。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浑身发抖,有的还在挣扎咒骂。
最前面是陈棱。
他跪在刑台中央,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花白,满脸血污。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窦威、王氏的几个主犯跪在他旁边,也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刽子手站在一旁,大刀在手,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令旗挥下。
刀光闪过,第一排人头落地。鲜血喷涌,溅在刑台上。百姓们先是惊呼,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杀得好!”
“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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