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梧桐巷口。
馄饨摊的炉火正旺,热气腾腾。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围着围裙,两只手不停地捏着馄饨,一捏一个,丢进锅里,溅起几朵水花。
沈宏和萧美娘坐在简陋的长凳上,面前摆着两碗馄饨,汤清味鲜,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虾皮。
萧美娘用木勺舀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吃。”
沈宏也吃了一个,点头:“这混沌味正。”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百姓,穿着短褐,一看就是出苦力的。
一个络腮胡子放下碗,抹了把嘴,叹道:“今年的赋税比去年轻了些,可还是紧巴巴的。家里三张嘴,就我一个人挣钱,难啊。”
另一个瘦高个道:“你知足吧。听说前朝那会儿,赋税比现在重一倍不止。如今这位陛下,还算仁厚。”
络腮胡子摇头:“仁厚是仁厚,可徭役还是重。上个月我被征去修河,干了半个月,工钱还没结呢。”
瘦高个道:“那你去衙门要啊。”
络腮胡子苦笑:“要?衙门那帮人,你去了也是白去。推来推去,到最后连门都不让你进。”
沈宏听着,放下木勺,转头看向络腮胡子:“这位兄台,听口音是本地人?”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书生气。
络腮胡子见他衣着整洁,像个读书人,便客气道:“是。世居洛阳,三代了。敢问郎君贵姓?”
沈宏笑道:“姓吴,行十八。兄台贵姓?”
络腮胡子道:“姓王,王老实。郎君是读书人?”
沈宏点头:“读过几年书。刚才听兄台说徭役的事,朝廷不是说了要给工钱吗?怎么没结?”
王老实叹了口气:“这位郎君,您是读书人,不知道下面的弯弯绕。朝廷的旨意是好的,可到了地方,一层层克扣,到我们手里,就剩个零头。有时候连零头都没有,白干。”
沈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你们为何不告官?”
瘦高个接口:“告官?告谁?县太爷是上面派来的,跟那些人一个鼻孔出气。告了也没用。”
沈宏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盐价呢?粮食呢?涨了还是跌了?”
王老实道:“盐价倒是降了,说是朝廷专卖,不许私人涨价。粮食也稳,今年收成好,粮价低。就是布匹贵了,家里婆娘想扯块布做衣裳,舍不得。”
沈宏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说。
萧美娘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与沈宏交换一个眼神。
一碗馄饨吃完,沈宏起身会账,王老实见他要走,忍不住问:“郎君问这些做什么?莫非是朝廷的人?”
沈宏笑了:“不是。我就是好奇。”他拱拱手,“多谢兄台。”
王老实摆摆手,继续埋头吃馄饨。
两人沿着街巷慢慢走着。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赋税轻了,可徭役还是重。地方官克扣工钱,百姓告状无门。”沈宏的声音很平静,眼中却藏着冷意,“这就是大昭的天下。”
萧美娘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道:“郎君别急。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至少盐价降了,粮食稳了,百姓日子在慢慢好转。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换。急不得。”
沈宏看着她:“你总是能劝住我。”
萧美娘笑了:“因为我是局外人,看得清楚。”她顿了顿,又道,“方才王老实说布匹贵,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沈宏看着她。
萧美娘道:“方才王老实说扯块布都舍不得,我才意识到,百姓穿的,不是丝绸,是麻布、棉布。
麻布、棉布的价,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种棉花、织布的,都是妇人。她们的辛苦,郎君看不到。”
沈宏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娘子,你继续。”
萧美娘道:“赋税徭役,是男人的事。可柴米油盐,是女人的事。男人交了税,服了徭役,回家还有一口热饭吃,那是女人在撑着。
可女人撑着家,谁替她们撑着?布贵了,她们舍不得给自己做新衣;粮贵了,她们舍不得吃饱,把好的留给男人和孩子。
郎君,百姓的日子好不好,不能只看男人,要看女人。”
沈宏沉默了良久,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娘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萧美娘脸微微一红:“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沈宏摇头:“不是随口,是从心里说出来的。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渐渐到了洛河码头。
河面上漕船林立,帆樯如林。
一艘艘大船满载货物,从江南来,往北边去。
码头上脚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来来往往。
商贩们摆着摊子,卖干果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我携萧后重定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