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捷的余波还没散去,朝堂上仍在热议安西都护府的建制、四镇的驻军、丝绸之路的重开。
沈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李靖送来的最后一份奏报——西突厥可汗统叶护的人头已经传遍西域诸国,凡是曾经摇摆的部族,如今都乖乖派了使者来洛阳朝贡。
他放下奏报,对魏徵道:“传旨,追封李崇为忠烈侯,谥‘壮武’。在龟兹故地立碑铸像,供万民祭拜。”
魏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李崇,西汉时期的西域都护,当年守疏勒孤城,粮尽援绝,部下饿死殆尽,匈奴单于数次遣使诱降,李崇厉声拒绝:“汉家男儿,宁死不降匈奴!”最终力竭而死。
他是西汉在西域的最后一任都护,他的死,标志着汉朝彻底退出西域。
六百年了。
“陛下是要……”魏徵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宏点头:“六百年了,西域终于重归汉家。李崇当年守疏勒孤城,至死不降。这份忠烈,不能埋没。朕要让他知道,后世有人,没有忘记他。”
魏徵深深一揖:“陛下仁德,臣替李崇后人,叩谢陛下。”
沈宏抬手:“不止追封。传旨——封李崇为汉家守护神,位在城隍之上,配享太庙。西域各郡县,皆可立庙祭祀。”
他看着魏徵,“另外,让凤仪阁去查,李崇还有没有后人在世。若有,封侯,世袭罔替。”
魏徵的眼眶红了。
他是读书人,读史读到李崇那段,没有不扼腕叹息的。
如今沈宏要追封、筑像、封神、寻后,四管齐下,不仅是对李崇的告慰,更是对天下人的宣告——大昭,承的是汉家法统;大昭,不会忘记每一个忠烈之士。
昭阳殿。
凤仪阁的密报送到了萧美娘手中,她看了一眼,递给沈宏。
“薛姝查到了,李崇的后人在陇右,务农为生,已历十几代。族中还有一块残碑,是当年汉朝赐的,字迹模糊了。”
沈宏接过密报,看完,沉默了片刻。
“封侯,赐宅洛阳,授田百顷。授其长子为弘文馆学士,入朝读书。”
萧美娘点头:“陛下想得周全。”
沈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秋日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美娘,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吗?”他没有回头。
萧美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陛下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昭承的是汉家法统,不是隋,不是李唐,是六百年前的汉。”
沈宏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继续说。”
萧美娘望着远处层叠的宫阙,缓缓道:“隋朝以北周、北齐为基础,承的是鲜卑拓跋氏的衣钵。李唐自称老子之后,却与鲜卑通婚,法统上始终立得不稳。
陛下虽然灭了李唐,可天下人心中的正统,还是一笔糊涂账。如今陛下追封李崇、封神立庙、寻后封侯,是在告诉天下人——
大昭,才是真正的汉家王朝。西域回归,不是武功,是法统。”
沈宏笑了。笑得很淡,却很深:“美娘,你总是能说到朕心里去。”
萧美娘也笑了:“臣妾是猜的。”
沈宏摇头:“不是猜的,是懂朕。”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李崇的后人,世世代代务农,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祖先是汉朝都护。那是因为他们不敢说。说了,胡人会杀他们。说了,改了朝换了代,也没人认。”
萧美娘接道:“如今陛下认了。不仅认了,还封神。不仅是李崇,天下所有忠烈之士,都会看到——大昭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汉家流过血的人。”
沈宏点头:“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从今往后,只要是忠于汉家、忠于大昭的人,朕都不会忘。他们的子孙,朕也不会忘。”
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朕想了很久。不是西域打下来了才想,是刚登基的时候就在想。怎么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光靠武力不行,得有一个所有人认的法统。”
萧美娘轻声道:“所以陛下选了汉。”
“对。”沈宏的目光变得深邃,“汉,是天下人心中最硬的牌子。刘备那么落魄,为什么还有人跟他?因为他姓刘,因为他打着汉的旗号。
大隋虽强,可天下人心里,它们都不是汉。朕要的不是强,是正。是让天下人打心眼里觉得——大昭,才是正统。”
萧美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个男人,不只是想打天下,不只是想当皇帝。
他想的是如何让这个天下长治久安,深入人心。
“陛下,您做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宏握住她的手:“还早。西域只是开始。天下人心中那个结,得慢慢解。”
萧美娘靠在他肩上:“臣妾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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