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乾阳殿侧廊。
沈宏刚走出大殿,便被长孙无垢“堵”住了。
她站在廊柱旁,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髻简单绾着,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
怀中抱着两个月大的沈琦,小家伙正睡得香甜。
“陛下。”她轻声唤道,目光却落在沈宏身后的殿门方向,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出来。
沈宏停下脚步,看着她:“观音婢,有事?”
长孙无垢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臣妾想求陛下一件事。”
沈宏看了她一眼,往前走几步,在一处僻静的廊下停住:“说吧。”
长孙无垢跟上来,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陛下,臣妾想求陛下……撤了哥哥的官职。”
沈宏眉头微挑:“撤职?理由呢?”
长孙无垢咬了咬唇:“臣妾知道,关陇那些人正在攀附哥哥,把他当棋子。他收了他们的投献,又升了户部尚书,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臣妾怕他越陷越深,将来……将来不可收拾。”
沈宏沉默了片刻,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美娘从转角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份折子,她的目光在长孙无垢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懿妃妹妹,你多虑了。”萧美娘走到近前,语气温和,“长孙无忌是个聪明人。他能从太原起兵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关陇士族想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关陇士族?”
长孙无垢愣住了。
萧美娘继续道:“他收下那些投献,是顺势而为。他知道陛下需要有人制衡马周,也知道陛下不会让关陇真的坐大。他在刀尖上跳舞,可他的舞步,比任何人都稳。”
长孙无垢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沈琦,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兄长的眼神,想起他每次见面时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是在走钢丝,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走在钢丝上吗?
“臣妾……明白了。”长孙无垢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焦虑,“臣妾不该替兄长担忧。他有他的路要走。”
萧美娘点点头,转头对沈宏道:“陛下,懿妃妹妹难得来一趟,您陪她走走吧。臣妾还要去批折子,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裙摆在地上轻轻拂过。
沈宏看着长孙无垢,伸出手:“走吧。陪朕去看看孩子们。”
崇文殿外,廊下。
沈宏和长孙无垢站在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棂往里看。
殿中,几个孩子正端坐在案前,先生在前面领读,声音抑扬顿挫。
太子沈明坐在最前面,六岁的孩子,腰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弟弟们。
沈宏低声道:“明儿这孩子,跟他朕小时候一个样。坐不住,却不肯让人看出来。”
长孙无垢轻声笑了。“太子聪慧,只是性子活泼些。”
沈宏又道:“先生说他背书最快,也最会调皮。上次在先生的书上画乌龟,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
长孙无垢掩口轻笑,目光落在沈明身上。
那孩子假装认真读书,手却在桌下偷偷扯旁边沈璋的衣角。
沈璋不理他,继续低头看书,安静文雅,像一株不惊不扰的兰草。
沈宏说:“燕王随他母亲,安安静静的,从不惹事。”
长孙无垢点头。
沈璋是杨茹的儿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杨贵妃的影子。
“弘农王也随他母亲,小小年纪,已经能写一手好字。”沈宏指着坐在沈璋旁边的沈琰。
那孩子端端正正坐着,一笔一划地临帖,专注得像个小大人。
长孙无垢轻声道:“韦昭仪的才情,臣妾是知道的。弘农王日后必是文采风流。”
再看沈瑾,坐在沈琰旁边,五岁的孩子却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虎头虎脑,坐得板板正正。
沈宏低声道:“中山王这身板子,将来怕是员猛将。”
长孙无垢道:“香妃娘娘的体魄,确实异于常人。这孩子,像她。”
沈瑾似乎感受到了窗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继续读书。
最后是沈瑜,坐在末位,小小年纪却有一股豪爽之气,读书时声音最大,摇头晃脑,旁若无人。
长孙无垢接口:“河间王也随他母亲,豪气。窦昭媛是女中豪杰,这孩子将来也不会差。”
沈宏看着这几个孩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都是大昭的未来,是沈宏的骨血,是这天下的希望。
长孙无垢看着还在襁褓中的沈琦,孩子还在睡。
等他长大了,也会坐在这里,与这些哥哥们一起读书、一起长大。
角落里,还有一个孩子——李承乾。
他坐在沈明身后,安静地听着先生讲课,手中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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