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回洛的消息,早在他入城之前就传遍了朝堂。
岭南之行的结果,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冯盎是交权还是抗命?朝廷是打还是抚?岭南这块心病,终于要到揭盅的时候了。
封德彝走进乾阳殿时,群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从容,步履稳健,仿佛不是刚从瘴疠之地回来,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走到御阶前,跪地叩首。
“臣封德彝,奉旨出使岭南,今日回朝复命。”
沈宏抬手:“封卿辛苦。平身,赐座。”
封德彝谢恩,在一旁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冯盎已同意朝廷在岭南设郡县、派官员、驻军队。这是冯盎的降表、兵马册、户籍册、粮册,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沈宏翻开,一页页看完,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殿中群臣屏息,等着他开口。
“冯盎的条件呢?”沈宏放下文书,看着封德彝。
封德彝道:“冯盎有三个条件。其一,朝廷派驻岭南的官员,需与冯家协商,不可随意任免。其二,驻军不可扰民。其三,冯家子弟愿为朝廷效力,希望朝廷酌情任用。臣斗胆,当场答应了。”
殿中议论声起。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露不满。
沈宏抬手,制止议论。
“封卿做得对。冯盎肯交权,已是识时务。他的条件,不过分。”
群臣安静下来。
沈宏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马周身上。
“马周,你是御史大夫,主管监察。岭南之事,你怎么看?”
马周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冯盎虽降,冯家势力犹在。若朝廷不趁此时彻底控制岭南,日后必生后患。
臣建议,以雷霆手段,迅速派驻官员、军队,接管各郡县。凡不服从者,一律拿下。
冯家子弟,可留用,但不可掌实权。岭南的兵权,必须全部收归朝廷。”
殿中安静了一瞬。
马周的话,像一把刀,锋利、冷酷、不留余地。
长孙无忌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不敢苟同。”
沈宏看着他:“讲。”
长孙无忌道:“岭南瘴疠之地,习俗与中原迥异。若以雷霆手段强压,恐怕激起民变。冯家经营岭南数十年,深得民心。他肯降,已是朝廷之幸。
若朝廷出尔反尔,派去的官员、军队与冯家冲突,岭南必乱。臣建议,以蛮治蛮,怀柔收心。
冯盎可继续镇守岭南,朝廷派官员协助,慢慢渗透,不可操之过急。”
马周冷笑一声:“慢慢渗透?冯盎年过半百、已近花甲,他还能活几年?等他死了,冯家子弟争权,岭南照样会乱。与其等乱,不如趁现在,彻底解决。”
长孙无忌不卑不亢:“马大人,关中你可以快刀斩乱麻,是因为关中是朝廷腹心,军队就在眼前。岭南万里之外,山川阻隔。若强压激起民变,朝廷的军队能及时赶到吗?到时候不是解决,是添乱。”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马周道:“长孙大人,妇人之仁,只会养虎为患。”
长孙无忌道:“马大人,操之过急,只会前功尽弃。”
殿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一些大臣低头不语,一些面面相觑,一些暗暗打量魏徵、裴寂等老臣,希望他们出来说句话。
魏徵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手中拿着笏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裴寂也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
杜淹、李百药等人同样沉默——他们都是跟随沈宏多年的老臣,太清楚沈宏的心思了。
陛下要的不是谁赢,而是要他们斗。
斗得越狠,陛下越放心。
沈宏也不急,静静看着。
等马周和长孙无忌都停了下来,他才看向裴寂。
“裴卿,你怎么看?”
裴寂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两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马大人之策,快刀斩乱麻,可收立竿见影之效。长孙大人之策,怀柔收心,可保长治久安。
不如两策并行——以雷霆手段接管兵权、政权,以怀柔手段安抚冯家及岭南士族。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沈宏看向萧美娘,萧美娘微微点头。
“准。”沈宏道,“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岭南之事,就这么办。”
人事安排,是争论的焦点。
马周出列:“陛下,臣举荐一人——刘仁轨。此人是寒门出身,有真才实学,曾任地方县令,政绩卓著。臣以为,他可为南海刺史、岭南宣抚使,总揽岭南军政。”
殿中议论声起。
刘仁轨这个名字,很多人都没听过。
寒门出身,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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