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武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泉盖苏文在藏兵。可知道又怎样?抓?没有证据,抓不了。不抓?那两千人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金卿,”他开口,“你觉得,泉盖苏文会反吗?”
金允贞想了想,认真道:“会。但不是现在。他在等。等大王先动手,等朝中人心浮动,等他有了足够的借口。到时候,就不是他反,是‘清君侧’。”
高建武苦笑:“清君侧?清谁?”
金允贞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清的是他。是他这个大王。
高建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泉府灯火通明,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金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金允贞沉默片刻,缓缓道:“先下手为强。”
高建武转过身,看着他。
金允贞继续道:“泉盖苏文在城外藏兵,大王可以‘剿匪’为名,命他出兵。他若不去,便是抗旨;他若去了,便趁他出城,拿下他的党羽。他若带兵入城,便是谋反,大王可以名正言顺地诛杀。”
高建武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安排一下。”
三月十五。朝会。
高建武当朝宣布:“近日城外匪患猖獗,扰民甚重。大对卢泉盖苏文,率兵剿匪,限三日内出兵。”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泉盖苏文。
泉盖苏文出列,跪了下去。
“臣,遵旨。”
他叩首,起身,退回队列。动作从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高建武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散朝后,金允贞追上高建武,低声道:“大王,泉盖苏文答应得太痛快了。这其中恐怕有诈。”
高建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泉盖苏文正走出大殿,背影笔直,步伐沉稳,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刀。
“朕知道。”他说,“可朕没有别的路。”
夜。泉府。
泉盖苏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平壤城的每一座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官署,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三个地方画了圈——王宫,兵曹,金允贞的府邸。
门外传来脚步声。高惠真推门进来,低声道:“将军,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一千八百人,分三路,子时动手。”
泉盖苏文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王宫灯火稀疏,像一只快要咽气的野兽。
“姑父,”他忽然问,“您觉得,大王会想到今晚动手吗?”
高惠真一愣:“大王以为您明天要出城剿匪,今晚应该不会防备。”
泉盖苏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不会防备,但金允贞会。”他转过身,“金允贞这个人,老谋深算,不会放过任何破绽。他一定在城外安排了人,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高惠真脸色一变:“那今晚……”
“今晚不动。”泉盖苏文打断他,“让他们等。等他们以为我不敢动了,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动。”
高惠真松了口气:“那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泉盖苏文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笔,在舆图上又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画在城外。是高惠真藏兵的山谷。
“姑父,”他头也不抬,“明天一早,您带兵出城。不是去剿匪,是去山谷,把那一千八百人带进城。”
高惠真愣住了:“带进城?大王要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也不会动。”泉盖苏文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他没有证据。那些人穿着百姓衣裳,手里没有兵器,他凭什么抓?等他们进了城,就藏在泉府的密室里。一千八百人,分三十批进城,每批六十人,间隔半个时辰。城门的守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高惠真深吸一口气:“将军这是要……”
“把刀藏在怀里。”泉盖苏文站起身,“等大王要拔刀的时候,让他看看,谁的刀更快。”
三月十八。辰时。
高惠真率“剿匪军”出城。说是剿匪军,不过三百人,老弱病残,连刀都举不稳。出城的时候,城门的守将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就这,还剿匪?
高惠真出城后,没有去剿匪,而是直奔山谷。三百人换了百姓衣裳,刀枪藏在粮车里,分批进城。第一批六十人,辰时三刻进城,守将看了一眼,放行。第二批,巳时进城,守将又看了一眼,还是放行。第三批,第四批……一直折腾到天黑。
三十批,一千八百人,全部进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高建武坐在王宫里,等着泉盖苏文明天出城剿匪的消息。他完全不知道,那一千八百人,已经进了城。
三月二十。夜。平壤,某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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