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统兵无能,丧师辱国。辽西一战,三千精锐全军覆没,使高句丽元气大伤,此乃败军之罪。”
泉盖苏文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其二,弑杀叔父,屠戮宗亲。泉正己、泉正泰、泉正义,皆其叔父,一朝屠戮,死者数十人人,此乃不仁不义之罪。”
殿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泉盖苏文依旧面无表情。
“其三,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泉盖苏文掌权以来,罢黜朝臣七人,贬谪地方官十余人,所任用的皆是其亲信党羽,此乃窃弄权柄之罪。”
金允贞念完,伏地叩首:“臣请大王明察,罢黜泉盖苏文大对卢之职,以正朝纲!”
殿中一片死寂。
高建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泉盖苏文。那个年轻人站在武将首位,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一块石头。
“泉盖苏文,你有何话说?”高建武开口。
泉盖苏文出列,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
“臣无话可说。”
殿中更安静了。
金允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泉盖苏文跪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既不愤怒,也不辩解,像一潭死水。
高建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金卿所奏,朕知道了。”他顿了顿,“泉盖苏文,辽西之败,你确实难辞其咎。但念你年轻气盛,又刚刚丧父,朕不罪你。大对卢之职,暂且保留。”
金允贞急了:“大王!”
高建武抬手,打断他。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泉盖苏文身上,“朝中大事,不能一人独断。从今日起,大佐卢金允贞、太大兄(高句丽官职)高延寿、大兄(高句丽官职)朴成兴,入参国政,与大对卢共议朝事。凡军国大事,须三人以上联署方可施行。”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这是明升暗降。说是“共议”,实则是分权。金允贞、高延寿、朴成兴,都是朝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大臣,而且——都是忠于王室的人。
泉盖苏文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狼,终于意识到笼子的铁栅在收紧。
他叩首:“臣遵旨。”
高建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个人,还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散朝后,泉盖苏文最后一个走出大殿。
金允贞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他:“大对卢。”
泉盖苏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金允贞走到他面前,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忧虑。
“盖苏文,老夫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你觉得大王是在削你的权。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得太急了?辽西败了,三千弟兄没了,泉正己死了。朝中上下,多少人盯着你?你不收一收锋芒,迟早会出事。”
泉盖苏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金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说得都对。但您知不知道,辽西的三千弟兄,是怎么死的?”
金允贞一愣。
“他们是被出卖的。”泉盖苏文一字一句,“被泉正己出卖,被新罗出卖。他们死的时候,我在粮仓外面,离他们只有几步远。我亲眼看着他们被火烧,被箭射,被刀砍。我救不了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您说我不仁不义。但您知不知道,泉正己的密报,让三千弟兄送了命。三千条命,换他一命,我嫌亏。”
金允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泉盖苏文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金允贞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入夜,泉府。
泉盖苏文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辽东四郡被标得密密麻麻,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处关隘,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辽西的火光又出现在眼前。那些死去的弟兄,那些被烧成灰烬的粮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睁开眼,将舆图折好,收进抽屉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高惠真的声音。
“进来。”
高惠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案前,低声道:“将军,今天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泉盖苏文点点头:“金允贞、高延寿、朴成兴,三个人分我的权。以后军国大事,要他们联署才能施行。”
高惠真皱眉:“大王这是要架空您。”
泉盖苏文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泉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像鬼火。
“姑父,”他忽然开口,“您觉得,大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惠真想了想:“大王怕您。怕您像泉正己一样,夺他的权。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我携萧后重定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