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冲!往前冲!”张校尉嘶吼着。
残兵拼命向前冲,但前方的山道口,突然涌出无数昭武军,盾牌如墙,长槊如林,封死了去路。
后方,退路也被截断。
三千人,被死死困在山道中。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三千援军,战死一千八百余,被俘八百余,只有不到四百人趁着夜色逃回陈仓。
张校尉被五花大绑,押到徐世绩面前。
徐世绩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带下去,好生看管。”
张校尉被押走。
程名振上前道:“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徐世绩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挑几十个伤得不重的,放回去。”
程名振一愣:“放回去?”
“对。”徐世绩点头,“让他们带点消息回去。”
入夜。
陈仓城头,灯火通明。
逃回来的溃兵跪在府衙中,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三千人……三千人全没了……张校尉被俘……弟兄们死了一大半……”
长孙顺德听着,脸色铁青。
又一个八百。
不对,是三千。
加上前几天的八百,他已经折损了近四千人。
四千精锐。
他手里还剩多少?两千出头。
“滚下去!”他吼道。
溃兵连滚带爬地退下。
长孙顺德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烛火发呆。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将军,城外……城外射进来一封信。”
长孙顺德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顺德公当年避役太原,今又困守孤城,若城破被擒,恐难再逃。识时务者为俊杰,早降可保富贵。”
长孙顺德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避役太原。
那是他一生的污点。
当年他为了逃避辽东兵役,从长安逃到晋阳,投靠李渊。一路上,他改名换姓,东躲西藏,像丧家之犬。
后来李渊起兵,他跟着打天下,立了不少战功。可每次看到李世民那双眼睛,他都觉得那眼神里有轻蔑。
他知道,李世民看不起他。
一个逃兵,有什么资格当将军?
可他是真的怕。
怕死,怕被追捕,怕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现在,徐世绩把这层伤疤,生生撕开了。
长孙顺德攥紧那封信,指节发白。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苦,很涩。
“徐世绩……你狠。”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能看到昭武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只眼睛,盯着这座孤城。
长孙顺德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救,是死。
守,也是死。
降……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话,“早降可保富贵”。
可他能降吗?
逃了一次,再降一次?
那他还算什么?
他睁开眼,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不降。
死也不降。
至少这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死。
城外,徐世绩大营。
程名振走进中军帐,低声道:“将军,陈仓城内没有动静。那封信,好像石沉大海。”
徐世绩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他若降,就不是长孙顺德了。”
程名振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徐世绩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陈仓城上。
“他当年逃了一次,心里一直有个结。这个结,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现在,他不会再逃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下一仗,他会拼命的。”
程名振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将军,那咱们……”
“准备最后一战。”徐世绩转身,目光灼灼,“三日后,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
陈仓城头,春雪已融尽,只剩下城墙根儿几处残白。
长孙顺德站在城楼上,望着南面。那里是清姜河谷的方向,也是徐世绩大营的方向。三天前,他派出的三千援军在那里全军覆没。昨天,他收到了那封劝降信。
“顺德公当年避役太原……”
那封信,他烧了。但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将军。”亲兵轻声道,“粮草清点过了,省着吃,最多还能撑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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