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粮绝。
带来的干粮在三天前已经吃完,驮马宰杀了将近四成,剩下的马匹也瘦得肋骨分明。士兵们靠着每天一餐马肉维持体力,肉是生的——没有柴火,没有任何可燃物。
有人开始吃雪。
不是喝水解渴,是吃雪充饥。把雪塞进嘴里,让冰冷的液体滑进胃里,压榨出最后一丝饱腹感。
李靖没有阻止。
他只是把自己的那份马肉,分成三份,其中两份悄悄放进最年轻的几个士兵褡裢里。
第十六日拂晓,斥候回报。
“前方三十里,发现部落。”
李靖勒住战马。
三千骑在身后缓缓停住,没有人出声。马匹打着响鼻,白雾从鼻孔喷出,瞬间凝成冰霜。
“多少人?”李靖问。
“约五百帐。看旗号,是薛延陀属部同罗人。”
李靖沉默片刻。
“杀。”
没有问为什么。
三百前锋营纵马冲出,马蹄踏碎积雪,扬起漫天白尘。
阿史那思摩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弧,劈开一个试图张弓的牧人咽喉。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渣。
毡房被点燃。
女人尖叫,孩童哭喊,老人跪在地上用突厥语哀求。没有人理会。
不是残忍。
是必须。
这支三千人的孤军,深入漠北千里,没有后方,没有补给,没有任何容错的可能。任何见到他们的人,都必须死。
消息绝不能走漏。
一炷香后,战斗结束。
五百帐,两千余人,无一生还。牛羊充作军粮,帐篷拆作御寒之物。李靖站在还在燃烧的废墟边缘,面无表情。
“继续前进。”
阿史那思摩收刀入鞘。
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尸体。都是同罗人。他的父亲被害时,同罗人就在夷男的牙帐外,隔岸观火。
他没有怜悯。
第十七日,又遇部落。
这一次是仆骨人。七百帐,三千余口。
同样是一炷香。
第十八日,回纥人。
九百帐。回纥是漠北大部,薛延陀最忠实的盟友。李靖亲自冲锋,长槊挑飞了三个试图反抗的千夫长。
当夜,他们在回纥人的营地里过夜。
帐篷里还有未散的血腥气,但至少能遮风。士兵们用缴获的羊毛毡裹着身体,第一次不用缩在马腹下睡觉。
阿史那思摩坐在帐篷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李靖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发现了吗?”李靖说。
阿史那思摩沉默片刻。
“……太顺了。”
“嗯。”
“这些部落,规模不大不小,正好够我们补充粮草,又不够抵抗。位置也巧,每隔一日路程,必有一个。像……”
“像有人安排好,专门让我们杀的。”
阿史那思摩的喉咙滚了一下。
“夷男……”
“他知道我们会来。”李靖的声音很平静,“从离开九原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不是有人泄密,是他猜到的。”
他看着黑暗中的远方。
“他不敢在漠南和我们硬拼,也不敢和我们对峙。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压服那些离心离德的部落。而最好的胜利——”
他顿了顿。
“就是杀了大昭的安北大都督。”
阿史那思摩没有说话。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所以这些部落,”他一字一句,“是夷男故意送给我们杀的?”
“是。”
“他让自己的属部,这样白白送死?”
“不是送死。”李靖说,“是喂血。”
他看着阿史那思摩的眼睛。
“同罗人、仆骨人、回纥人,本来就不太服他。他借着我们的刀,把这些有异心的部落清洗一遍,再把仇恨转嫁到大昭头上。”
“接下来,”李靖继续道,“他会把沿途被杀部落的老弱妇孺集中起来,让活着的族人看。他会告诉他们:汉人来了,见人就杀,见帐就烧。你们除了追随我,别无生路。”
阿史那思摩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他……他是可汗。”他的声音沙哑,“草原的可汗,应该保护自己的子民……”
“他不是可汗。”李靖打断他,“他只是个想当可汗的野心家。”
他站起身,拍了拍阿史那思摩的肩。
“明天,我们会遇到更大的部落。后天,他的哨骑会发现我们的行踪。大后天,他的主力会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低头看着这个突厥人。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局棋。夷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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