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二年,九月廿三,乾阳殿后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棂格,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空气中飘着新墨与干草的混合气味——那是秋收时节特有的丰足味道。
萧美娘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轻轻推到沈宏面前:“洛口仓、乐寿仓,今日已全部封仓。算上建康、江陵、成都三仓,五座百万石大仓皆满。黎阳、豫章、安邑、太原等仓,也入库八成以上。”
陈婤在一旁的矮案上执笔疾书,将数据誊录到总册上,字迹清秀工整。她抬头补充道:“今岁风调雨顺,江淮、河北、蜀中皆是大稔。据各郡报,秋粮总收比去岁增三成。即便扣除军储、赈济、官俸,余粮也足够支撑大军两年征战。”
沈宏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粮食,永远是乱世中最硬的底气。有了这些堆积如山的粟米麦豆,明年开春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统一大战,他心里才算真正有了底。
“北边呢?”他问。
萧美娘取过另一份奏报:“李靖将军急件——薛延陀首领夷男动作极快,拿出积年所藏牛羊、盐铁,接济那些在突厥内战中受损的部落,目前已收服回纥、仆骨等七部,漠北草原近半已听其号令。”
沈宏眉头微皱:“统合漠北之心,昭然若揭。”
“是。”萧美娘点头,“李将军请示,可否主动出击,袭扰其整合进程?”
沈宏沉思片刻,摇头:“漠北广袤,我军新定漠南,不宜远征。传令李靖——准其便宜行事,策反拉拢,制造摩擦,袭扰牧场,总之尽量拖延薛延陀统一步伐即可。重点仍是加快安北都督府建设。”
陈婤已录好旨意,待沈宏用印。她轻声说:“李将军奏报,安北五卫三戊十二哨已初步建成,并募得骑兵三万,半数是草原归附部落子弟。严冬将至,草原生计艰难,我军粮饷充足,应募者极众。”
“很好。”沈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以粮养兵,以兵稳边,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政务议罢,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远处宫人走动的声音都显得轻柔。沈宏伸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目光落在陈婤案头那叠裁切整齐的素笺上——那是她用来起草诏书草稿的。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婤儿,”他唤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快,“会玩牌吗?”
陈婤一愣:“牌?叶子戏么?略知一二……”
“不是那种。”沈宏起身,走到她案前,随手拿起几张素笺,又寻来墨笔,“朕教你个新鲜的。”
他裁出数十张大小一致的纸片,用朱墨在背面画上统一的花纹,正面则画上红心、黑桃、方块、梅花的图案,标上数字与“J、Q、K、A”的符号。动作快而熟练,不过三刻钟,一副简陋却完整的扑克牌便成了。
萧美娘也被吸引过来,看着他摆弄那些纸片,好奇道:“这是何物?”
“这叫扑克。”沈宏洗牌的手法竟颇为娴熟——那是属于另一个久远记忆里的肌肉记忆,“玩法很多,今日朕教你们最有趣的——‘斗地主’。”
规则讲解起来简单:三人玩,一人为“地主”,两人为“农民”,互相对抗。沈宏说得眉飞色舞,陈婤听得认真,萧美娘虽觉得这游戏名号古怪,却也含笑听着。
初试几局,沈宏大占上风。他熟悉牌理,算牌精准,时而虚张声势,时而雷霆一击,将两位初学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耍赖!”陈婤难得鼓起脸颊,指着沈宏刚打出的一串连牌,“这牌型您方才没说能这样出!”
“规则之内,何谓耍赖?”沈宏得意地挑眉,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输家要有惩罚——来,让朕亲一下。”
陈婤脸腾地红了,却乖乖闭眼。沈宏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唇印。又看向萧美娘,后者摇头失笑,主动侧脸过来。
但好景不长。
萧美娘何等聪慧,陈婤更是过目不忘。不过五六局后,两人已摸清门道。第七局,萧美娘叫了地主,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牌将沈宏压得毫无喘息之机。
“陛下,承让了。”萧美娘温婉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愿赌服输。”沈宏凑过去。
萧美娘却重新含了朱红,轻轻在他左颊印了一口。
陈婤也来了兴致,有样学样,在沈宏右颊也深吸了一口。唇印极深,沈宏抗议无效,只得认栽。
从此战局逆转。
两个女子仿佛开了窍,配合日渐默契。陈婤记牌极准,萧美娘算路深远,沈宏纵有前世经验,双拳难敌四手,竟连连败北。
脸上红唇渐多,后来索性换成贴纸条。细长的宣纸条,沾了米浆,一条条贴在沈宏额头、脸颊、下巴。不过半个时辰,他已满脸纸条飘摇,模样滑稽。
“不玩了不玩了!”沈宏将牌一推,“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朕!”
“陛下方才赢我们时,可不是这般说。”陈婤抿嘴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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