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尼子怔住了。她听过陛下作雄浑的军旅诗,作堂皇的庙堂诗,却从未听过他作如此……缠绵私己的情诗。
字字句句,无关天下,只关乎此刻的月、此间的人、这份悄然滋长的情。
一瞬间,她强烈地感觉到,眼前拥着她的,不是那位手握乾坤、生杀予夺的昭武帝。他只是她的郎君,一个会在月下为她作诗、眼底只映着她一人的情郎。
他抱着她,快步走下石阶,闪身没入那片竹林。
竹叶沙沙,瞬间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外界。黑暗袭来,触觉与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衣裙窸窣落地,肌肤相贴,温热与微凉交织。喘息声在静谧的竹林里被放大,混合着竹叶摩擦的轻响。
没有了宫殿的庄严,没有了身份的束缚,甚至没有了床榻的规整。只有竹竿为倚,落叶为毡,夜风为帐。
“什么声音?”远处传来巡逻侍卫警惕的低语,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韦尼子瞬间清醒,慌张地摸索衣物。沈宏却低笑起来,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他飞快地帮她套上外衫,自己也草草整理,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
“跑!”
两人如同做了坏事怕被抓住的少男少女,猫着腰,借着竹影花木的掩护,在御花园里东躲西藏。
韦尼子心跳如鼓,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甜蜜。沈宏见她跑得慢,索性将她背起,健步如飞,专挑僻静小径。
“在那边!”侍卫的呼喝声更近。
沈宏背着她闪进一处假山山洞,屏息凝神。脚步声从洞外经过,火把的光在洞口晃了晃,渐渐远去。
“呼……吓死臣妾了……”韦尼子伏在他背上,小声喘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沈宏侧头,在她汗湿的鬓角亲了一下,笑声闷在胸腔:“像不像私奔?”
韦尼子轻轻捶他肩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欢欣,还有说不清的甜蜜。
等确信安全,两人才悄悄绕路,回了韦尼子的披香殿。
直到瘫坐在榻上,韦尼子才忽然惊觉,掩口低呼:“呀!臣妾……臣妾的亵裤好像落在竹林里了!”
沈宏一愣,随即想起匆忙中似乎确有织物滑落。
他看着韦尼子瞬间涨红的脸,和她眼中那丝狡黠又羞涩的笑意,忽然朗声大笑。那笑声畅快淋漓,惊得殿外值夜的宫人面面相觑。
次日,宫中果然起了小小波澜。有早起的宫人在竹林拾得一条做工精良、面料昂贵的女子亵裤,样式私密,非寻常宫人所有。消息隐隐传开,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在各宫之间游移。
萧美娘闻讯,召人将那物事呈上一看。那亵裤角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韦”字花押——是她亲自为各宫高位嫔妃定下的标记之法。
她拿着那柔软织物,沉默片刻。脑中闪过昨夜沈宏未曾回殿就寝,以及今日清晨韦尼子宫中报称“贤妃娘娘略有微恙,需静养”的消息。
而沈宏本人,早朝时却神色如常,批阅奏章时甚至比往日更温和些,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一丝了然的笑意浮上萧美娘唇角。她将亵裤轻轻放下,对尚宫局女官淡然道:
“许是哪宫宫女不慎遗失,或是野猫叼来的旧物。不必深究,烧了吧。”
她抬眼,目光扫过殿中垂首侍立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传话下去,此事不许再议。”
风波尚未兴起,便在这轻描淡写中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沈宏听闻萧美娘的处置,摇头失笑。他的皇后,总是这般妥帖。妥帖地维护着妃嫔的体面,也妥帖地,纵容了他偶尔脱轨的“少年心性”。
他望向窗外,日光正好,满庭花开得热烈。想起昨夜月光下那个踮脚指月的少女,想起竹林里交缠的喘息与心跳,想起她伏在他背上时那声带着笑的惊呼——
沈宏眼中笑意渐深,如春水漾开涟漪。
或许,这重重宫阙、浩浩江山之下,除了天下社稷,也容得下这般不足为外人道的、甜蜜的荒唐。
而这般荒唐里,他窥见的,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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