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持剑而立,剑尖虽已垂下,目光却如刀锋般审视着跪在地上的粉衣女子。她伏低的身躯微微颤抖,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
“抬起头来。”沈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缓缓抬头,月光正照在她脸上。
方才惊鸿一瞥已觉惊艳,此刻细看,更是摄人心魄。那双眼睛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澈却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媚意。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如三月桃花。最绝的是肌肤——在月光下竟泛着瓷器般的莹润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这不是寻常宫妃或宫女能有的容貌。
沈宏心中警铃大作。这样的绝色藏在蕙草宫偏殿,陈婉清却从未提起——她到底想做什么?
“姓名。”他吐出两个字。
女子嘴唇微颤,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下唇。
沈宏耐心耗尽。他上前一步,剑尖抬起,轻轻抵在她下巴上。
冰冷的剑锋触到肌肤,女子浑身一颤。
“朕的耐心有限。”沈宏声音转冷,“三息之内,不说,便永远不用说了。”
剑锋微微用力,在她下颌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陈……陈婤。”女子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奴婢……陈氏名婤。”
沈宏瞳孔骤然收缩。
陈婤?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他当然知道陈婤是谁——陈后主陈叔宝之女,杨广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嫔之一。史载她“容色绝丽,帝甚爱幸”,因她得宠,杨广特赦陈朝宗室,使其得以重振。
那个让杨广“鬼迷心窍”的陈婤,竟然在这里?
“你是陈婤?”沈宏剑尖未收,目光锐利如鹰,“陈叔宝之女?杨广的陈贵人?”
陈婤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涌起浓重的屈辱与恐惧。她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是……”
沈宏收剑,后退一步。
他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脑中飞速转动。
陈婤为什么会在这里?江都兵变后,宇文化及弑君,隋宫嫔妃大多被乱兵所掠,或死或散。陈婤这等绝色,若落入乱兵之手,下场可想而知。
可她现在却出现在洛阳,出现在陈婉清的蕙草宫里。
陈婉清……陈婤……
都姓陈。
沈宏忽然想起陈婉清的身世——她虽是陈朝宗室女,但并非直系,与陈后主血缘已远。而陈婤是陈叔宝亲女,论辈分,该是陈婉清的……侄女?
“陈婉清是你什么人?”他沉声问。
陈婤睁开眼,眼中已含泪水:“是……是奴婢的姑姑。”
果然。
沈宏心中疑云更重。陈婉清将她藏入宫中,却秘而不宣——她想做什么?是单纯想保护这个身世悲惨的女子,还是……
“你何时入的宫?”沈宏追问。
“上……上个月。”陈婤声音发颤,“七月十六。”
七月十六?
沈宏心头一震。那时他正在江陵与李靖血战,洛阳由萧美娘坐镇。陈婉清竟能在那时悄悄将一个前朝公主接进宫中,且瞒过凤仪阁的耳目——她怎么做到的?
“你是怎么进宫的?”沈宏声音更冷,“从头说。”
陈婤咬着唇,泪水终于滑落。她似乎知道瞒不住了,颤声开口:
“江都兵变那夜……乱兵冲进宫,奴婢被侍女推进枯井,才躲过一劫。后来……后来趁夜逃出宫,一路乞讨,流落到钟离。幸得陈氏旧族收留,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直到今年八月,有人持姑姑的信物找到钟离,说姑姑在洛阳,要接奴婢来团聚。奴婢……奴婢便跟着来了。九月十六入的宫,姑姑让奴婢暂居偏殿,说……说等时机合适,再向陛下禀明。”
说完这些,她已泪流满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宏沉默。
陈婤的话,逻辑上说得通。江都之变后,她流落民间,被陈氏旧族所救。陈婉清在洛阳站稳脚跟后,派人寻访族人,找到了她。
但……“时机合适”?
什么时机?为什么要等?
沈宏看着地上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心中那点疑虑渐渐化作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
陈婉清不是不献,而是不敢献,或者说……不舍得献。
陈婤是谁?前朝公主,杨广宠妃。这样的身份,若贸然献上,他沈宏会怎么想?是会觉得陈婉清忠心可嘉,还是会怀疑她别有用心?更何况,陈婤的美貌太过惊人,一旦面圣,必受宠幸。届时,陈婉清这个姑姑,又该如何自处?
她在犹豫,在挣扎。
所以将陈婤藏在偏殿,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是她确认沈宏不会因此猜忌她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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