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下三里,唐军大营灯火稀疏,哨塔上士卒强打精神盯着黑暗——白日一战,李靖军折损五千,士气受挫,不得不暂停攻城。
昭武军营地更静,连篝火都只点了少数几堆。六千将士抓紧时间休整,裹着毛毯睡在冰冷的土地上,战马嚼着为数不多的草料。
中军帐内,烛火如豆。
沈宏盯着地图,手指在“幕阜山”的位置反复摩挲。那是徐世绩前来江陵最可能的路线——从豫章西进,翻越幕阜山,直插江陵侧后。
“按脚程,最快明日午时能到。”秦琼声音沙哑,“但将士们……撑不到明日午时了。”
沈宏抬头。
帐外,王猛正在清点箭矢。重弩营的校尉低声禀报:“破甲箭仅剩八百支,寻常箭矢不足三千……明日若唐军再攻,弩手只能当步卒用。”
重骑营更糟——战马长途奔袭后未得休整,白日冲锋又耗尽了最后体力,已有数十匹倒地不起。兽医低声道:“再跑一次冲锋,这些马……就废了。”
沈宏沉默。
他走出营帐,夜风凛冽。北方,洛阳方向,烽火映红半边天——那是刘宏基还在猛攻。
南方,江陵城头,守军点燃的火把稀疏摇曳,显然伤亡惨重。
东西两侧,李靖的营垒如铁桶般围困。
“陛下,”萧铣的使者悄悄摸出城,跪在沈宏面前,声音发颤,“城中粮草仅够三日,伤兵逾五千……梁王问,援军……何时能到?”
沈宏望向东南方黑暗的群山。
“告诉萧铣,”他一字一顿,“明日太阳落山前,援军必至。若守不到,朕陪他一起死。”
使者叩首离去。
沈宏转身回帐,对秦琼、王猛道:“传令全军——明日,将是最后一战。胜,则江陵得保,天下格局定。败……”
他顿了顿:“便与诸君,共葬此城。”
同一时刻,唐军中军帐。
李靖盯着沙盘,手指在“潼关”“洛阳”两个点上反复敲击。
“秦王在潼关已血战十日,纵不能破关,也该将沈宏主力牢牢吸住。刘宏基将军攻洛阳五日,纵不能破城,也该让沈宏后方震动。”
他抬头,看向副将:“探马来报,沈宏军箭矢将尽,战马疲敝?”
“是。”副将禀报,“哨骑窥见昭武军营地,箭矢堆积不足往昔三成。战马多数卧地不起,兽医忙碌……”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沈宏在硬撑。”他缓缓道,“他在等的援军,我们也在等——等潼关或洛阳任何一路突破的消息。一旦秦王或刘宏基得手,沈宏军心必溃。”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东南群山。
“徐世绩从豫章来,最快也要明日傍晚。明日清晨,我军全力攻城——不计伤亡,务必在徐世绩抵达前,拿下江陵!”
“那沈宏……”副将犹豫。
“再分兵围困他。”李靖冷声道,“沈宏军已疲如强弩之末,八千兵足矣。其余兵力,全部压上江陵城!”
他算得很清楚:
沈宏六千疲兵,箭矢将尽,战马已废——已无野战之力。
江陵城粮草将尽,守军伤残——最多再撑一日。
只要在明日日落前破城,纵使徐世绩三万大军赶到,也只能面对一座已属李唐的坚城。
到时内外夹击,徐世绩反而可能被围。
“传令全军,”李靖转身,“寅时造饭,卯时攻城——今日,必下江陵!”
卯时三刻。
唐军大营号角齐鸣,大军倾巢而出——一万直扑江陵城墙,八千列阵监视昭武军营。
沈宏站在营前,看着如潮水般涌向江陵的唐军,又看向面前这八千严阵以待的唐军。
“陛下,”秦琼握紧马槊,“他们是要困死我们,全力攻城。”
“看出来了。”沈宏声音平静,“王猛。”
“末将在!”
“重甲鸳鸯兵,列阵——向前推进五百步。”
“诺!”
三千铁甲再次出营,如移动铁墙般缓缓前压。
对面唐军立刻紧张起来——昨日一战,这支重甲兵的恐怖已深深刻入他们骨髓。
但今日,鸳鸯兵推进到三百步时,停了下来。
弩手抬起弩机,却未放箭——箭矢珍贵,不能浪费。
“他们在虚张声势!”张公瑾看出端倪,“箭矢已尽!全军——压上!”
八千唐军开始推进。
“退。”沈宏下令。
鸳鸯兵缓缓后撤,退回营垒。
唐军追至营前二百步,却不敢再进——营垒内,秦琼的三千重骑已上马列阵,虽战马疲惫,但冲锋之威犹在。
双方在营前对峙。
而江陵城方向,厮杀声已震天动地。
辰时,江陵西城墙。
李靖亲自督战。
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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