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东墙第三烽火台下,尸骸已经堆得与女墙齐平。
赵大山从一具唐军尸体上拔出横刀,血顺着刀槽往下淌,在冻土上砸出暗红的坑。他喘着粗气,左肩甲胄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着,但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
“第几波了?”他哑声问。
“第九波。”身旁的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将军,弟兄们箭矢还剩三成,擂石滚木快用尽了。”
赵大山望向关下。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退去,晨光勾勒出唐军阵型的轮廓——至少还有两万生力军,正缓缓向前推进。而关墙上,能站起来的守军已不足六千。
“把库房那些‘霹雳弹’搬上来。”他下令,“告诉神机营的王伯当,等他信号。”
“诺!”
就在这时,西方天际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赵大山猛地转头,看见潼关西侧的驰道上,烟尘滚滚。一面赤色大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旗上金线绣着的“昭”字,在初升的阳光下耀眼夺目。
“是陛下!”城墙上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赵大山却心头一紧——陛下怎么来得这么快?龙骧卫是重骑,不善攻城,此刻上关墙……
“开门!”他嘶声下令,“迎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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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墙下,李世民站在望楼车上,也看见了那面赤旗。
“沈宏……真敢来。”他嘴角微扬,“传令,攻城车转向,对准城墙。我倒要看看,这位昭武帝敢不敢出关野战。”
“秦王,攻城车只剩三具了。”侯君集低声道,“昨夜强攻,损了四具。”
“那就再造。”李世民目光冰冷,“告诉工匠营,午时前再造两具出来。今日,必须破关。”
“诺。”
望楼车缓缓下降。李世民回到中军大帐时,房玄龄正对着一份密报皱眉。
“怎么?”
“河东来的消息。”房玄龄将密报递上,“尉迟恭在风陵渡败了,王雄诞已在南岸站稳脚跟。沈宏的龙骧主力并未出现在风陵渡。”
李世民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沈宏只带了部分龙骧卫去风陵渡解围,主力……”房玄龄指向地图上的潼关,“可能全在这里。”
“他想用龙骧卫守城?”李世民失笑,“重骑上关墙,岂不是自缚手脚?”
“或许……”房玄龄沉吟,“他想出关决战。”
帐内诸将齐齐看向李世民。
出关决战——这是李世民最想看到的局面。潼关天险,强攻代价太大。但若沈宏率军出关,在关前平原地带野战,唐军的兵力优势、玄甲军的冲击力,就能完全发挥。
“他会吗?”长孙无忌问。
“会。”李世民肯定道,“沈宏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知道守关只是拖延,最终胜负还是要野战决胜。而既然要打……”
他走到帐外,望向潼关方向:“他就会选最有把握的时候打。”
“什么时候?”
“等我们久攻不下,士气衰竭时。”李世民眼中闪过精光,“传令,暂停强攻。让前军轮换休整,午后再攻。”
“秦王,这……”
“照做。”李世民转身,“沈宏既然来了,这场仗……就得换个打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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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内,西门瓮城。
沈宏刚下马,赵大山就单膝跪地:“臣无能,让陛下亲赴险地。”
“起来。”沈宏扶起他,看向关墙上那些带伤仍挺立的将士,“你们打得很好。伤亡多少?”
“东墙守军原六千二百人,现能战者……三千七百。”赵大山声音低沉,“唐军伤亡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但……他们人太多了。”
沈宏点头,登上关墙。晨光下,关前平原上唐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如林。更远处,还有新的攻城器械正在组装。
“李世民在等。”秦琼在一旁道,“等我们出关。”
“他知道守不住。”单雄信接口,“强攻潼关,就算打下来,他也要赔上至少五万精兵。得不偿失。”
“所以他想逼朕野战。”沈宏笑了笑,“那朕就成全他。”
众将愕然。
“陛下,龙骧卫虽强,但唐军至少有五万之众,玄甲军更是……”
“谁说要用龙骧卫了?”沈宏看向东面,“王雄诞在风陵渡站稳了,尉迟恭已退守三十里外的沙苑。赵奎在崤山虽然被困,但也拖住了至少八千唐军。”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现在李世民手里,能用于攻潼关的兵力,最多三万五。其中玄甲军约一万,其余是普通步卒和辅兵。”
“那也比我军多。”赵大山皱眉,“关内能出战的,加上陛下的龙骧卫,也不过一万两千人。”
“足够了。”沈宏眼中闪过锐光,“传令,全军休整,饱餐战饭。午时三刻——”
他顿了顿:“开东门,出关。”
“陛下!”众将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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