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身体里从未流淌过任何超凡能量的波动。
在莫渊眼中,哈德罗的肉体脆弱得就像是一块风化的枯木,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动用异能,单凭肉身力量,一微秒之内就能将这颗填满算计的头颅拧下来。
更何况,眼下正被几十万暴怒民众围堵、被政敌逼入绝境,即将失去权柄、粉身碎骨的人,明明是哈德罗,而能救他的,有且只有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莫渊,可是……
只要闭上眼睛去聆听这间书房里的对话,去感受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任何一个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是哈德罗捏住了莫渊的咽喉,而莫渊才是那个随时会被抛弃的弱者。
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能力维度,纯粹属于意志与心术的力量。
莫渊终于明白,为什么哈德罗能在没有超凡力量傍身的情况下,坐在帝国权力之巅这么多年,压制得进步党、军方和FBPA那些桀骜不驯的异能者们完全抬不起头。
这个凡人体内,装着一个比任何异能者都更精密、更可怕的大脑。
他洞悉人性,更洞悉这个庞大国家机器运转的每一丝缝隙。
想通过言辞辩论战胜这样的人物,是不可能的。
莫渊放弃了继续编造谎言的打算。
既然哈德罗已经摊牌,继续装傻充愣只会让自己显得怯懦,况且无论从两党平衡的角度,还是从批文效力的角度,他最好的选择仍是与对方合作,他也是为此而来的,所以……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莫渊微微偏过头,神色冷峻的盯着哈德罗。
这句看似平静的反问,在当前的语境下,无异于剥去了所有伪装,莫渊尽管仍然没有正面承认自己去皇宫就是为了去找玛娜,但这句反问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侧面的认同——
是的,我就是冲着那个禁忌去的,但你一个失败者,凭什么到了现在还来过问我的事?
哈德罗听闻此言,神情猛的一滞。
他维持了整场谈话的从容与镇定,在听到这句默认般的反问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搭在桌面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手背上暴起青筋。
短暂的僵硬过后,哈德罗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回荡在书房四周,这笑声中感受不到任何愉悦,只有一种夹杂着荒谬、愤怒与悲哀的复杂情绪,而且这笑声温度越来越低,到最后,竟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十余秒后,笑声戛然而止。
哈德罗直起身子,双手用力撑在桌沿上,身体大幅度前倾,将脸凑近莫渊,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
“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德罗重复着这几个字,良久,面无表情的说道:“莫渊,你是不是觉得,我哈德罗·冯·埃森巴赫,就是个贪恋权柄、为了保住首相位子可以出卖一切的卑劣政客?”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今天议会的锤子落下,我交出权力,那么——”
“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灾难,就真的和我再无半点瓜葛了?”
哈德罗大口喘息了几下,渐渐平复了激荡的情绪。
“你还记得,在你刚刚进入这间房间时,我和你说的那番话吗?”哈德罗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说,从我宣誓就任帝国首相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想过去害这个国家的人民。”
“我对你的请求,也只是你请你在我下台,乃至在我死后,多少替我正正名而已。”
“权力、财富,这些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我早就在十几年前就拥有了。”哈德罗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坚决,“到了我这个年纪,我唯一在乎的,我唯一祈求的,只剩下后人的评价了。”
“我希望史书上记载的哈德罗,是一个为了帝国殚精竭虑的铁腕首相,而不是一个贪婪无能的独裁者。”
说到这,首相先生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刺穿莫渊的灵魂。
“而现在,你,莫渊。”
“你这个连大周移民身份都洗不干净的定时炸弹,竟然妄图染指这个国家最深处的秘密!”
哈德罗伸出手指,遥遥点着莫渊的心口。
“玛娜是维系帝国存续的底牌,是镇压一切动乱的神兵,如果我今天为了保住首相的位子,就糊里糊涂的签发批文,放任你进入皇宫去触碰那条高压线,届时,玛娜若是因此生出任何变故,给大周联盟可乘之机……”
“那我哈德罗·冯·埃森巴赫,就成了亲手掘开帝国坟墓的罪人!”
哈德罗猛的拍向桌面,发出一声震响。
“与其让我死后还要被帝国的先烈们唾骂,与其让我背负着千古骂名!”哈德罗一字一句的宣告底线,“我宁愿现在就放弃挣扎!我宁愿接受下台的命运,宁愿去死,也绝不会遂你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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