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冬日里那种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黏腻的、缓慢的、将人一点点吞噬的凉。
江水顺着鼻腔、耳道灌进来,带着泥沙的腥气,剥夺着我最后的呼吸。
铁笼很重。
生铁配重拖拽着我,朝着没有光亮的深渊无休止地下坠。
我睁开眼睛。
视线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我嘴边溢出,摇摇晃晃地向上飘去,飘向那片我再也触碰不到的水面。
我不挣扎了。
手脚被铁筋死死卡住,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
痛楚在水流的冲刷下变得迟钝。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的脑海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没有痛哭流涕的求饶,只有一片寂静。
寂静得连心跳的声响都听不见。
我看见了黑塘村的黄土。
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贫穷犹如瘟疫蔓延在每一寸土地上。
漫天飞舞的黄沙,永远洗不干净的指甲缝,破瓦房里终年不散的霉味。
我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蹲在结冰的河边洗衣服。
水真凉啊,冻得十指通红,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吴翠芬站在岸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骂我是个赔钱货。
赔钱货。
这三个字,成了我一生的注脚。
林长青的出现,曾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三百块钱,那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我以为我能靠着这笔钱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那束光被掐灭了。
那笔钱没有变成我书包里的课本,没有变成我脚上的新鞋,而是变成了我两个弟弟碗里的肉,变成了唐大山手里的散装白酒。
我依然是那个穿得破破烂烂,在学校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穷光蛋。
我恨那个地方,恨那里的每一个人。
县一中的操场上,阳光总是那么刺眼。
张璇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脚下的回力鞋白得让人嫉妒。
她随手扔在水泥地上的肉夹馍,是我做梦都吃不到的奢侈品。
四毛钱的发圈,成了我青春里最难堪的烙印。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
而我,却要为了几分钱去啃冷硬的馒头,要为了一个廉价的发圈被所有人嘲笑?
她宛如高高悬挂在天际的太阳,肆意地散发着光和热。
而我,是躲在阴暗角落里滋生的青苔。
她随手挥霍的,是我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
她可以霸气地把肉夹馍扔在地上,可以带着警察哥哥把杨明逼上绝路。
她活得那么热烈,那么张扬。
我恨她,恨她的优越,恨她的好命。
如果我和她交换人生,我定比她做得更好,定比她更耀眼。
可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命运的轮盘从一开始,就偏向了她那边。
贫穷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我死死钉在鄙视链的最底端。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长出了带毒的藤蔓。
我要爬上去,我要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我要穿上最贵的裙子,买最靓的口红,让所有人都仰望我。
杨明是个懦夫。
他曾是我暗淡青春里的白月光。
他会用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会用温和的嗓音读着徐志摩的诗。
我曾天真地期盼,他能带我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可是,现实的重击粉碎了所有的滤镜。
他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他看不起张璇的铜臭味,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张璇的供养。
他高喊着自尊,却在赵虎的拳头下求饶,在饥饿面前摇尾乞怜。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破鞋。
可他自己又是什么?
一个连自尊都要靠别人施舍的软饭男。
当他为了半个冷馒头向我伸出手时,当他在赵虎的脚下瑟瑟发抖时,我心里的悸动,彻底变成了恶心。
我们都是在阴沟里挣扎的蛆虫。
蛆虫是救不了蛆虫的。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体面,给不了我渴望的物质。
他只会用那些酸腐的诗句,掩饰自己的无能。
当他被生活扒下最后一块遮羞布时,他比任何人都要丑陋。
刘勇给了我第一笔钱,五十块。
崭新的大团结。
那五十块钱,买断了我的灵魂。
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风吹起我的头发。
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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