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机器,车斗里红绸子扎得喜庆,鞭炮声噼里啪啦一响,把半个城的野狗都吓得不敢叫唤。
老马亲自押车,那张老脸笑得跟裂开的石榴似的。
车刚停稳,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就把侯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卸车!”李国强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几个壮小伙子嘿哟嘿哟地往下搬东西。
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辐条在太阳底下闪着银光;蝴蝶牌缝纫机,还是带台板的高级货;上海牌全钢手表,盒子都没拆;再加上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这就是八十年代著名的“三转一响”。
但这还没完。
当最后那个盖着帆布的大家伙露出来时,全场人都忘了呼吸。
那是一辆吉普车。
虽然不是全新的,漆面却重新喷过,是那种沉稳的军绿色,轮胎黑亮,甚至连车窗玻璃都擦得一尘不染。
这是红星厂退役下来的二手车,虽然是二手,但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这就是身份,是特权,是把牛逼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李厂长……这……”猴三儿站在院子当间,手哆嗦着摸向那冰凉的车皮,眼眶子瞬间就红了。
他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被人叫过流氓,叫过倒爷,唯独没人把他当个人物看。
李国强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拍,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拿着。”李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红星厂最难的时候,是你带着全部身家贴上来的。那时候我就发过誓,只要红星厂这艘船不沉,我就绝不让你游着泳跟在后头。”
猴三儿的爹妈看着这满院子的东西,腿一软,当场就要给李国强跪下。
“李厂长啊!您这是活菩萨啊!我们家三儿何德何能……”
李国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二老的胳膊,硬是把人给架了起来。
“大爷,大娘,这可使不得。”李国强语气诚恳,没半点架子。
“您二老养了个好儿子。当初我们被针对,多少人躲着红星厂走,只有猴三儿敢拿命跟我拼。这车,这东西,不是赏赐,是他应得的分红,是他拿命换回来的排面。”
猴三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把那串钥匙攥得死紧。
“哥!以后红星厂就是我家,你就是我亲哥!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猴三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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