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袋锅子停在半空,老马的脸色黑成了锅底。
陈默坐在角落里,死死护着自己的笔记本,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逻辑。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扣上一顶集体主义的大帽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
李国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液体。
“联合体?”李国强笑了,笑声有点冷。
“赵厂长,钱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初红星厂没米下锅,被化纤厂卡脖子,被印染厂断供的时候,各位在哪儿?那时候怎么没人提一盘棋,没人提互帮互助?”
赵厂长脸色一僵,随即板起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是张胖子个人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国强,做人要向前看,不能小肚鸡肠。”
“我这人记性好,忘不了。”李国强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技术,是红星厂几百号人没日没夜在锅炉房里熬出来的;机器,是我们拿全厂的家底去南方换回来的,赵厂长想要配方?行啊。”
李国强伸出一只手:“转让费,一百万。只要钱到位,配方复印件我双手奉上。”
“一百万?你穷疯了!”钱厂长拍案而起。
“都是国家的厂子,你跟我们要钱?你这是要把国有资产据为己有!这是思想问题!”
“红星厂是股份制改革试点,我们自负盈亏。”李国强站起身,气势上直接压了过去。
“亏了,我们自己跳楼;赚了,那也是我们该得的。想白拿?门都没有!”
“你!”赵厂长气得手指哆嗦。
“李国强,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市里告你搞技术垄断,破坏团结!”
“去告。”李国强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为了见外商特意买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像是一层铠甲。
“顺便告诉市里,这配方是威廉斯公司指定的保密技术,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谁要是敢泄露,五万美金的违约金,再加上国际官司,你们谁赔得起?”
搬出洋人这尊大佛,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厂长,听到国际官司四个字,瞬间哑了火。
这年头,涉外无小事,谁也不敢背这个锅。
赵厂长脸色铁青,指了指李国强,最后憋出一句:“行,李国强,你够狠。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一帮人拂袖而去,庆功宴不欢而散。
包厢里只剩下红星厂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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