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二纺厂的锅炉房里,那股子刚散去的酸味儿又被几辆黑色轿车的尾气给搅浑了。
车门一开,下来五六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领头的是市安监局的吴处长,旁边跟着个戴厚底眼镜的老头,手里拎着个皮包,看着像个搞技术的。
“谁是负责人?”吴处长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有人举报你们这儿违规生产,私自搭建高危化工设施,还排放有毒气体,还有那绿火苗子是咋回事?”
李国强刚从车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一看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这又是刘金山那老东西使得坏,前脚刚把鬼火辟谣成科学,后脚就给扣个违规生产的帽子。
“吴处长,这是我们在搞技术革新。”李国强迎上去,在那件脏工装上蹭了蹭手,没敢递烟。
“啥违规啊,就是条件艰苦了点。”
“艰苦?”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冷哼一声,指着那个还在冒着诡异绿火的铁盘子,还有那几个贴着瓷砖的水泥池子。
“这叫艰苦?这叫玩命!硼酸、甲醇、高温蒸汽,这几样东西凑一块,稍微有点火星子就是个炸药包!还有这排放,绿火苗子烧出来的烟,那是剧毒吧?”
“停!马上停!”吴处长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工作人员就要去拉电闸。
“为了全厂几千号人的安全,必须查封!”
王德宝急得直跺脚,这布刚染了一半,要是这时候断了气,那一池子货就真成了废品。
“慢着!”
张璇从那堆乱七八糟的管道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取样的烧杯。
她没看吴处长,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戴眼镜的老头面前。
“您是孙工吧?我看过您在省刊上发的关于印染废水处理的文章。”
孙工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打量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你个娃娃懂啥?别套近乎,这安全隐患是实打实的。”
张璇笑了笑,把手里的烧杯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里头的液体清亮,只有底部沉淀着一层白色的粉末。
“孙工,您说那绿火有毒,那是外行话。硼酸甲酯燃烧,化学方程式是2B(OCH3)3 + 9O2 = B2O3 + 6CO2 + 9H2O。”张璇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生成物是三氧化二硼、二氧化碳和水。三氧化二硼是固体,就是这杯底下的白粉末,无毒,还能回收做陶瓷釉料。至于二氧化碳和水,您觉得有毒吗?”
孙工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这方程式他当然知道,但这简陋的设备让他先入为主了。
“还有这水泥池子。”张璇指了指脚下的管道。
“看着是土,但我们做了三层环氧树脂防渗,蒸汽不是直排,而是通过底部的盘管加热,冷凝水回流到锅炉再次利用。这叫热能循环,比市里那些大厂的直排式染缸节能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孙工的眼神变了。
这年头能源是紧俏货,煤炭指标那是各厂的命根子。
“不信您摸摸这回水管。”张璇让开身位。
孙工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用破棉絮包裹着的铁管。
温热,不烫手,说明热量大都被留在了池子里。
他又走到那个简易的尾气收集罩前,拿试纸测了一下,中性。
“这……”孙工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再看这破锅炉房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设计,谁搞的?”
“我们厂的陈工,还有这位张顾问。”李国强赶紧把张璇推到前面。
孙工围着那几个水泥池子转了三圈,越看越激动,最后竟然拍着大腿乐了:“妙啊!这是把土办法用到了极致!
没有高压釜,就用重力势能;没有不锈钢,就用瓷砖加树脂。这哪里是违规,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因地制宜!”
吴处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孙老,这……不用封了?”
“封个屁!”孙工爆了句粗口,也不嫌脏,直接蹲在地上看那个简易的搅拌泵。
“老吴,咱们整天喊着要技术创新,要艰苦奋斗,这不就是典型吗?红星厂这条件,硬是把莱卡棉给染出来了,这要是封了,咱们市的脸往哪搁?”
吴处长是个会看风向的,一听这话,脸上的严肃立马换成了笑模样。
他拍了拍李国强的肩膀:“好样的李厂长,刚才是我武断了,既然专家都说好,那这就是好!不过,这安全措施还是得加强,灭火器多配几个。”
“一定一定!”李国强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送走了调查组,锅炉房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陈默从角落里钻出来,刚才他一直没敢吭声,生怕自己这黑户身份给厂里惹麻烦。
“吓死老子了。”陈默抹了把脸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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