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厂门口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停在了大铁门前。
没有鞭炮,也没有红绸子。
但人多。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蓝工装。
王大锤站在最前头,手里没拿管钳,拎着个保温桶。
陈大富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跟个白头翁似的,却笑得满脸褶子。
老马、老张头,还有那一帮子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自发地排成了两列。
车门一开,李国强那只脚刚落地。
“李厂长!”
这一嗓子,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几百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把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积雪都震落了几块。
李国强愣了一下,眼眶子有点热。
他摆摆手,想说点场面话,嗓子眼却像堵了团棉花。
最后只能咧嘴一笑,拱了拱手:“都杵这儿干啥?不用干活了?”
“机器都擦亮了,就等您一声令下!”王大锤大嗓门一吼。
人群里也不是没有杂音。
后头缩着的一小撮人,眼神躲闪,那是之前跟着刘金山起哄、等着分钱盖澡堂子的。
这会儿见李国强官复原职,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既怕被清算,又心疼那飞了的几百块钱分红。
李国强眼毒,扫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没提这茬。
水至清则无鱼,厂子要转,还得靠人。
“行了,都散了,回车间!”李国强把大衣领子一竖。
“王大锤,你那组的产量要是上不去,我唯你是问!”
“得嘞!”
工人们轰然散去,笑骂声一片。
这才是红星厂该有的动静,哪怕是挨骂,也比前几天那种死气沉沉强。
李国强刚走到办公楼底下,就被拦住了。
张璇和陈薇薇一人一边,跟门神似的守着。
两人中间,放着个大瓦盆,里头烧着木炭和柏树枝,火苗子窜得老高,噼里啪啦直响。
“这是弄啥?”李国强往后退了半步。
“跨火盆。”张璇手里拿着根柳条,笑得像只小狐狸。
“姐夫,这是规矩。去去晦气,把牢狱灾、小人劫都烧个干干净净,以后红红火火!”
陈薇薇也跟着帮腔:“李厂长,您就跨吧,这是我爸特意去庙里求的法子,灵着呢。”
李国强哭笑不得,指了指那火盆:“都啥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谁敢说闲话?”张璇眉毛一挑。
“这叫民俗,赶紧的,我还等着回去画图呢!”
王德宝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乐呵呵地看戏:“国强啊,入乡随俗,跨吧。你不跨,这俩丫头能堵你一天。”
李国强无奈,摇摇头,提着裤脚,两腿一迈。
火苗舔过裤管,带起一股子柏木香。
“好!”陈薇薇带头鼓掌。
张璇把柳条往火里一扔:“妥了!妖魔鬼怪全退散,姐夫,上楼,咱们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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