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
王德宝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地板都跟着咯吱响。
窗外,几百号工人坐在楼下的空地上,喊口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还我血汗钱!”
“李国强下台!”
王德宝拳头捏得咯咯响,可看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他心里也发虚。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
那是直通县委的专线。
铃声急促,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王德宝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喂,我是王德宝。”
“王德宝!你在搞什么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张书记的咆哮声:“几百号工人罢工,红星厂都乱成一锅粥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这就是你带的队伍?”
“张书记,您听我解释,是有个原料采购的问题……”
“我不要听解释!我只要结果!”张书记打断了他。
“红星厂是全县的标杆,年底了,绝对不能出乱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复工!要是处理不好,你这个厂长就别干了!”
“啪!”电话挂断。
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王德宝拿着听筒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此时,李国强推门进来,他衣服扣子掉了两颗,脸上还有一块淤青,眼镜腿用胶布缠着。
“厂长。”李国强声音沙哑。
“国强,你没事吧?”王德宝看着爱将这副狼狈样,心里一阵难受。
“死不了。”李国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群。
“厂长,张书记骂娘了吧?”
“嗯。”王德宝苦笑。
“让咱们天黑前复工。”
“那就复工。”李国强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怎么复?没钱发奖金,他们能把厂子拆了。”
“谁说没钱?”李国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刚让财务科算的账,咱们虽然没买那批便宜布,但咱们的踩脚裤卖得好,回款快。
只要把这笔流动资金拿出来,先发一半奖金,剩下的承诺年后发,能不能稳住?”
王德宝拿过那张纸看了看:“这可是咱们买好原料的钱,要是发了,下个季度咋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国强咬牙道:“先把火灭了再说!”
李国强那张皱巴巴的纸还没在桌上铺平,门就被推开了。
小杨满头大汗地领着两个人进来。
张璇穿着那件大红牡丹花棉袄,围巾裹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得很。
后面跟着陈薇薇,手里还提着个暖水瓶。
“王厂长,姐夫。”张璇把围巾往下一拉,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找了个椅子坐下。
王德宝一见张璇,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他知道,大肠发圈那笔横财,还有现在火遍全县的踩脚裤,都是这丫头的手笔。
“璇子来了,快,小杨,倒茶!”王德宝赶紧招呼。
李国强皱眉道:“璇子,外头乱,你怎么跑来了?”
“我不来,你就准备把厂子的棺材本分了?”张璇语气不轻不重。
李国强脸一红,梗着脖子:“那能咋办?几百号人堵着门,不给钱,这坎儿过不去。”
“给了钱,这坎儿是过去了,下个坎儿怎么办?”张璇接过小杨递来的茶杯,暖了暖手。
“流动资金一断,下个月买煤买染料的钱哪来?到时候停产,大家伙儿一块儿喝西北风?”
“先稳住再说……”
“稳不住。”张璇打断他。
“人的胃口是撑大的,今天你为了息事宁人发了钱,明天他们就敢为了涨工资再闹一次。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闹,就有糖吃。”
王德宝听得直点头,叹了口气:“璇子说得在理,可现在这火烧眉毛了,那是几百张嘴啊。”
“那就让他们闭嘴。”张璇放下茶杯。
“姐夫,那批烂布还在吗?”
“在呢。”
“那就行。”张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
“厂长,开大会吧,把全厂职工都叫到大礼堂,连扫地的阿姨都别落下。另外,让人去准备几样东西,电熨斗,大剪刀,还有刘金山那块宝贝样品,以及咱们现在用的正经弹力布。”
李国强一愣:“你要干啥?”
“验货。”张璇回头,嘴角带笑。
“他们不是说这是好布吗?不是说你断了大家的财路吗?那就让大家伙儿亲眼看看,这到底是财路,还是死路。”
半小时后,红星厂大礼堂。
上千号工人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暖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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