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人挤人反而蒸腾出一股子汗酸味和烟草味。
刘金山坐在主席台一侧,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茶缸,脸上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假笑。
他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工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王德宝走到麦克风前,拍了两下。
“滋!”刺耳的啸叫声让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是嗡嗡的议论声。
“大家都想要个说法,今天,厂里就给大家一个说法!”
王德宝没废话,大手一挥:“国强,上来吧。”
李国强走上台,手里没拿检讨书,反而拎着两个布袋子。
身后,小杨和保卫科的人搬上来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插好电的电熨斗,还在冒着热气。
台下,王大锤那个大嗓门又喊开了:“李国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钱呢?我们要的是奖金!”
“对!发钱!”
李国强没理会叫嚣,他从左边袋子里掏出一块黑布,正是刘金山吹上天的那块“江东厂特供”。
“这块布,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奖金来源。”
李国强举起布料:“便宜,省钱,能发福利,咱们就现场试试。”
刘金山在旁边眼皮一跳,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王大锤!”李国强突然点名。
“你不是劲儿大吗?上来!”
王大锤愣了一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晃着膀子走上台:“咋的?想单挑啊?”
“不打架,请你帮个忙。”李国强把那块布递给他。
“这是刘副厂长找来的样品,你用力扯,往死里扯。”
王大锤嗤笑一声,接过布料,两手一抓,猛地一发力。
“刺啦——”
根本没用多大劲,那块看着厚实的黑布,就像酥饼一样,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断口处参差不齐,掉下一堆灰扑扑的粉末。
台下瞬间安静了。
王大锤看着手里的破布,傻眼了:“这……这啥玩意儿?纸糊的?”
“这就是你们要用来做裤子的布。”李国强冷冷地说,然后从右边袋子里掏出厂里现用的布料。
“再试试这个。”
王大锤接过这一块,再次发力。
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那布料被拉得老长,可手一松,“啪”的一声,又弹了回去,完好无损。
“这才是咱们红星厂现在的踩脚裤原料!”李国强声音拔高。
“大家都是纺织厂的老人,这布好赖,分不出来吗?”
台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还没完。”李国强拿起电熨斗,往上面喷了口水。
“滋啦”一声白烟冒起。
他把那块被撕坏的“好布”铺在桌上,狠狠地把熨斗压了上去。
三秒钟。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瞬间在礼堂里弥漫开来,那是塑料烧焦的味道,闻着让人恶心想吐。
李国强拿起熨斗,只见那块布已经缩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硬疙瘩,粘在桌子上抠都抠不下来。
“再生棉混着劣质化纤,一烫就化,一洗就烂!”李国强指着那团黑疙瘩,扫视全场。
“我想问问大家,要是咱们用这种布做了五万条裤子卖出去,人家买回家一熨,裤子没了!到时候人家是来退货,还是来砸厂子?”
“到时候别说奖金,咱们红星厂这块牌子就臭了大街,以后谁还敢买咱们的东西?”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工人们不是傻子,他们大多干了半辈子纺织。
刚才那是被钱蒙了眼,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那股刺鼻的焦味就是最好的清醒剂。
“这也太坑人了!”
“这哪是布啊,这是害人啊!”
“要是真用了这玩意儿,咱们厂不就完了吗?”
风向瞬间变了,原本对着李国强的怒火,此刻开始寻找新的宣泄口。
刘金山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想站起来解释,可腿有点发软。
“刘厂长!”李国强站在台侧,突然开口。
“您是老专家了,这布料什么成色,您真看不出来?还是说,这中间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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