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双手捧着那个布包,举过头顶。
张璇没动,冷冷地看着他:“哪来的钱?”
杨明吸了吸鼻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那个布包上:“我回了趟家……跟我爸妈坦白了。我爸……我爸把我打了一顿,然后把家里的耕牛牵去集上卖了……”
说到这,杨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肩膀剧烈耸动:“那是家里开春耕地用的命根子啊!为了还我欠下的债,全没了……我有罪,我是个畜生……”
李淑华是个软心肠,一听这话,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
那年头,一头牛对庄户人家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那是命,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哎呀,这孩子……快起来,地上凉。”李淑华赶紧过去扶杨明。
杨明死活不肯起,只是把布包往张璇手里塞:“张璇,这是三百三十块,你数数,剩下的两块六,我……我现在没有,但我肯定还。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猪油蒙了心,跟着唐晴那个坏女人不学好,我现在想明白了,只想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好人。”
张璇捏着那个布包,沉甸甸的。
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沓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甚至还有几分钱的硬币,凑在一起,带着股子汗腥味和土腥味。
这戏做得真足。
“璇子,拿着吧。”张国栋叹了口气,把烟袋盖在鞋底磕了磕。
“杀人不过头点地,孩子知道错了就行。大家都是同学,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李淑华也劝道:“是啊璇子,杨明也是一时糊涂。看在他爸妈把牛都卖了的份上,这事儿就翻篇吧。”
父母的话像两座大山压下来。
在这个讲究人情的社会里,如果张璇这时候还板着脸不依不饶,反倒成了那个不知好歹、心狠手辣的人。
张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把布包收了起来:“行,钱我收了。欠条给你。”
她回屋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递给杨明。
杨明颤抖着手接过欠条,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撕碎,然后又冲着张国栋和李淑华磕了个头:“谢谢叔,谢谢婶,谢谢张璇肯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以后好好读书,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了。”张璇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我知道。”杨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低眉顺眼地说。
“我知道我跟你有差距,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有非分之想,我就老老实实当个透明人。”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那背影萧瑟、落寞,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毒打后的悔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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